有身契,有银子,有王府名帖,有主簿盖印。到傍晚时,林鸯鸯终于从官府旧册中被划出来,又另立了新的户籍。
她不再是醉春楼的人。
也不再是官册上任人轻贱的贱籍女子。
陆云逸拿着那张新户帖回到客栈时,天色已经暗了。
林鸯鸯正坐在桌边缝衣袖。
她听见门响,抬起头。
陆云逸把那张户帖放在她面前。
“办好了。”
林鸯鸯没有动。
她看着那张纸,像是不认识它,又像是不敢碰它。
陆云逸道:“从今日起,官府册上,你是良籍。”
林鸯鸯的手微微发抖。
她伸出去,又缩回来。
过了很久,她才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张纸。
“这上面写的是什么?”
陆云逸道:“写你是广陵城中民户。”
“写我的名字了吗?”
“写了。”
“什么名字?”
陆云逸顿了一下。
“林鸯鸯。”
林鸯鸯低下头。
陆云逸道:“若你想改回原来的名字,之后也可以再想办法。”
她沉默很久,轻声说:“先这样吧。”
“为何?”
“甜甜太小了。”她说,“她六岁就丢了。现在把她一下子叫回来,她也不知道该怎么活。”
陆云逸没有说话。
林鸯鸯把那张户帖捧起来,看了很久。
她其实看不懂。
纸上的每一个字对她来说都像陌生的墨痕。可她知道,这张纸和从前那些契纸不一样。契纸把她卖给别人,户帖却至少承认她是一个人。
一个可以站在阳光下、有名字、有来处、有去处的人。
她忽然落下泪来。
不是大哭。
只是眼泪一颗一颗落到纸边,她忙把户帖挪开,怕弄湿了。
陆云逸转过身去,假装没有看见。
那天晚上,林鸯鸯终于吃了一顿完整的饭。
吃得很慢,却没有再问这顿饭要不要钱。
接下来的几日,林鸯鸯仍不太敢出门。
她不是不信那张户帖,而是不信这世道会因为一张纸就真的放过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