WCKD总部的地下隔离区,永远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、混合着漂白粉和医用酒精的冰冷气味。
十岁的塞西莉亚坐在单向透视玻璃后,手里拿着一块冰冷的电子记录板。她的鼻腔里塞着止血棉,太阳穴因为长时间使用共感能力而隐隐作痛。
“喝点这个。”
一杯温热的牛奶被轻轻放在了操作台上。
塞西莉亚抬起头。玛丽·库珀穿着整洁的白大褂,站在她身边。在这个到处都是冷漠面孔的堡垒里,玛丽是唯一一个看着她时,眼神里会流露出人类温度的人。
“谢谢您,玛丽医生。”塞西莉亚拔掉鼻腔里的止血棉,声音有些沙哑。
玛丽伸出手,轻轻揉了揉她金棕色的头发。她的动作很隐蔽,避开了头顶闪烁着红光的监控摄像头。
“你今天感知了太多负面情绪,莉亚。”玛丽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,“艾娃把你当成一台精密的仪器,但我知道你是个孩子。记住,不要让那些情绪吞噬你,你必须在心里留一块只属于你自己的地方。”
塞西莉亚看着玛丽,默默地点了点头。她知道玛丽在暗中保护她,甚至好几次偷偷修改了她的精神负荷数据,让她免于遭受更残酷的极限测试。
玛丽叹了口气,转身离开了房间。
塞西莉亚重新将目光投向玻璃的另一边。
那是A5-的隔离室。
那个有着脏金色卷发的男孩正蜷缩在墙角。他今天刚刚被告知,他的妹妹丽兹被转移到了另一个设施,以后每周一次的探视取消了。
塞西莉亚闭上眼睛,隔着厚厚的防爆玻璃,那股情绪毫无阻隔地撞进她的意识深处,自我厌弃,浓烈得几乎有了形状,像一根烧红的铁丝,从太阳穴刺进去,在颅骨内侧慢慢搅动,每一次转动都带出更多的绝望。她感觉到自己的鼻腔深处涌起一股熟悉的铁锈味。
她看到男孩捡起了一块碎裂的塑料拼图边缘,毫不犹豫地划向了自己的手腕。
鲜血涌了出来,滴在纯白色的地板上,刺眼得让人反胃。
塞西莉亚的手指在记录板上微微颤抖,她把这股情绪按下,在备注栏里记录下:A5-,妹妹调离后出现自伤行为,情绪衰减曲线呈断崖式下滑。按照规定,她只需要记录数据,然后等待医疗人员进去处理。她是一个观察者,她不能干涉实验体的行为。
她看着那个蜷缩在角落里的男孩。他没有痛哭,只是身体在剧烈颤抖,左手死死攥着那块沾了血的塑料片,右手腕上的血还在往外涌。他看着自己流血的手腕,眼底没有恐惧,只有那种仿佛整个世界都崩塌了的死寂。
塞西莉亚咬紧牙关,将双手贴在冰冷的玻璃上,不顾大脑深处传来的撕裂般的警告,将自己体内最温和、最平静的感知力,像一股清凉的泉水,强行穿透了物理的阻隔,源源不断地注入男孩那片正在崩塌的意识废墟中。
隔离室里。
纽特握着塑料碎片的手猛地僵住了。
他抬起头,有些茫然地环顾四周。那种几乎要将他逼疯的绝望感,突然被一种极其奇异的、温暖的平静所包裹。就像是有人在黑暗中,轻轻地抱住了他。
他看向那面单向透视玻璃。他什么都看不到,只能看到自己沾满鲜血的倒影。
但他知道,玻璃后面有人。
几年后。
WCKD的走廊依然是那种令人窒息的惨白色。
塞西莉亚靠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她的视线模糊不清,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。
她刚刚被注射了一种新型的认知增强剂。詹森想要测试她的共感能力在药物辅助下,能否突破原有的距离限制,同时监控多个实验体的情绪波动。
但药剂的副作用比预期强烈得多。
注射后第三天,她在监控室里突然呕吐、高烧、全身痉挛,心率飙升到危险阈值。
托马斯和特蕾莎都在岗位上,他们看着监控画面里痛苦挣扎的塞西莉亚,脸色惨白,手指死死地抠着操作台的边缘,但他们不能动。WCKD的监控室有着极其严苛的安保协议,一旦擅自离岗,会触发整个楼层的全面封锁。
特蕾莎咬牙按下了医疗警报,但响应需要时间。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塞西莉亚跌跌撞撞地走出了监控室,试图自己前往医疗区。
但她太虚弱了,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。她重重地摔倒在走廊冰冷的地板上,高烧让她浑身发抖,意识开始一点点抽离。
就在她以为自己会被烧死在这条走廊里时,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的另一头传来。
就在她以为自己会被烧死在这条走廊里时,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的另一头传来。
纽特刚刚结束了今天的体能测试。
作为A5-,一个非免疫者对照组,他的日常就是被绑在各种仪器上,在极限状态下奔跑、负重,直到肌肉痉挛、力竭倒地。WCKD需要测量他在极端压力下的肌肉衰减曲线,以此来和那些免疫者进行对比。
他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,正准备返回宿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