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迷宫之夜（第3页）

纽特没有回答。但他反转手掌，与她十指紧扣。他的手握得很紧，仿佛她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
两人并肩坐在黑暗中，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。

夜风吹过，带来迷宫深处一阵阵低沉的轰鸣声。那是巨大的石墙在移动，齿轮在咬合。偶尔，还能听到几声极其遥远的、令人毛骨悚然的金属摩擦声和野兽般的咆哮。

那是鬼火兽在狩猎。

每一次听到那种声音，纽特握着塞西莉亚的手就会不自觉地收紧一分。

过了很久，纽特忽然转过头，看着塞西莉亚的侧脸。

“谢谢你，love。”他轻声说，那个称呼从他嘴里吐出来，带着一种极其自然、却又深情到了骨子里的眷恋。

塞西莉亚转过头，对上他的视线，手指微微收紧。

“谢什么？”

“谢你在这里。”纽特看着她，眼神里闪过一丝深深的后怕，“那个时候，当你想要冲进大门的时候……我的心脏都快停跳了。如果你也冲进去了，如果你也被关在里面……我不知道我会怎么样，我可能会疯掉。”

他没有说谎。当他死死按住塞西莉亚手腕的那一刻，他体会到了比自己面对死亡还要恐怖百倍的绝望。他可以失去跑者的身份，可以承受腿骨折的痛苦，但他绝对无法承受失去她的代价。

塞西莉亚看着他眼底的脆弱，心口软得一塌糊涂。

她慢慢靠过去，将头轻轻靠在了纽特的肩膀上。

“我答应你。”塞西莉亚闭上眼睛，轻声许下承诺，“我不会白白去送死。我会一直陪着你，直到我们一起逃出去。”

纽特没有说话。他松开握着她的手，长臂一伸，环过了她的肩膀，将她整个人牢牢地护在自己的怀里。他微微低下头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，呼吸间全是她身上那种淡淡的、令人安心的草药香气。

他们在黑暗中沉默了很久。久到塞西莉亚以为他已经睡着了。

“下午在木棚躲雨的时候，”纽特的声音贴着她的发丝传过来，带着胸腔的低沉共鸣，“你骗了我。”

塞西莉亚的身体微微一僵，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他衣服的布料。

“你感知不到他们，对吗？”纽特的手掌顺着她的肩膀滑到她的脸颊上，温热的指腹轻轻擦过她鼻子下方的那块皮肤，“你每次试图瞒着我什么事，手背就会蹭这里。这是你下意识的反应，你自己都没发现。”

指腹粗糙的触感带着真实的温度。塞西莉亚垂下眼帘，鼻腔泛起一阵细微的酸涩。

“墙太厚了。”她轻声开口，声音融在夜风里，“我什么都感觉不到。只有一片死寂。但我看着你的眼睛……我不能说实话。你需要那个谎言撑下去。”

纽特收紧了手臂。他把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，温热的呼吸打在她的皮肤上，激起一阵战栗。他没有生气，那股从他身上传递过来的情绪里，只有一种令人心碎的疼惜。他意识到，这个女孩为了不让他崩溃，独自咽下了那片令人窒息的死寂。

“我知道。”纽特的声音哑得厉害，带着一丝后怕的颤音，“我当时就看出来了。但我还是信了。因为那是你给我的。”

他微微退开半寸，在昏暗的月光下捧起她的脸。深棕色的眼底翻涌着极其浓烈的情绪，毫无保留地撞进她的视线。

“莉亚，以后别再一个人扛着这些了。”纽特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，指腹的茧子刮擦着柔软的皮肤，“不管真相多烂，不管墙后面是什么，告诉我，我们一起面对。”

塞西莉亚看着他眼底的倒影。胃部那团因为撒谎而一直坠着的冷硬石块，在这一刻彻底融化了。她抬起手，覆在纽特捧着她脸颊的手背上，掌心贴着他指节的旧疤。

“好。”她轻声答应，嘴角弯起一个柔软的弧度，“一起面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