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迷宫之夜（第2页）

盖里站在原地，看了纽特一眼，嘴唇动了动，最终什么也没说，转身带着建筑组的男孩们离开了。

夜幕彻底降临。

篝火被燃起，橘红色的光在湿漉漉的地面上跳动，雨后的空气闷热潮湿，让人烦闷。

纽特静静地坐在黑暗中，背影显得有些孤寂。塞西莉亚放轻脚步，在他身边坐下。

“我让他们去睡了。”她轻声汇报着他安排下去的事务：“弗莱潘在厨房烧水，克林特把绷带全部铺开了，杰夫在磨草药，大家都在等。”

纽特点了一下头，没有回应。

“你安排得很好。”她将木盘里的一块烤面包递了过去。那是她晚餐时特意为他留的。

纽特转过头，看了她一眼，默默地接过了面包。但他没有吃，只是将它放在膝盖上，目光再次投向了黑暗中那堵高耸的石墙。

“你睡不着？”纽特轻声问，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空灵。

“你也是。”塞西莉亚回答。

两人之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。这种沉默并不尴尬，反而带着一种只有他们彼此才能懂的默契。

塞西莉亚借着微弱的光线，目光落在了纽特放在膝盖上的右手上。

他没有戴那个深棕色的皮质护腕。

自从那天在医疗屋，塞西莉亚将那把砍刀交给他之后，纽特就再也没有戴过那个护腕。此刻，他手腕内侧那些交错的、深浅不一的白色疤痕，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空气中。

塞西莉亚知道，这需要多大的勇气。那些疤痕是他曾经绝望、崩溃、试图放弃生命的证明。他曾经用护腕将它们死死地遮掩起来，害怕被别人看到自己的脆弱。但现在，他坦然地将它们露了出来。

他接受了那个曾经破碎的自己，也接受了现在这个不再完美、却依然在战斗的自己。

“托马斯才来了两天。”纽特低声打破了沉默，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上的面包边缘，“他根本不了解迷宫，不知道鬼火兽晚上会出现。他连一把像样的武器都没有带。”

纽特的声音微微发抖。

“他可能已经死了。”

塞西莉亚没有接话。她不需要用感知力，就能清晰地读懂纽特此刻的情绪。那不是对托马斯鲁莽的愤怒，而是一种深深的、几乎要将他淹没的自责。

他在责怪自己。责怪自己为什么没有拉住托马斯，责怪自己为什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兄弟们陷入死地。

“纽特。”塞西莉亚轻声叫他的名字。

纽特转过头看她，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布满了痛苦的血丝。

“你不可能拦住每个人。”塞西莉亚看着他的眼睛，语气温柔却异常坚定，“托马斯冲进去，是因为他骨子里就是那样的人。你已经做了你能做的一切。你在最混乱的时候稳住了大家，你安排了所有的救援准备。你是这里的领袖，纽特，而且你不是男孩们的监护人，你不能把所有人的生死都扛在自己肩上。”

纽特看着她，眼神复杂到了极点。他低下头，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那些疤痕，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。

“有时候我觉得……我做得不够。”纽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，“阿尔比在迷宫里，生死未卜。米诺在里面。现在连托马斯也在里面。而我……我却只能坐在这里，看着这扇该死的门。”

塞西莉亚伸出手，轻轻覆在了他的手背上。她的指尖触碰到了那些凹凸不平的疤痕，心脏隐隐抽痛。

“你不是坐在这里什么都没做。”塞西莉亚握紧了他的手，将自己的温度传递给他，“你是在等。纽特，等待也需要勇气。有时候，留在门外承受这种未知的煎熬，比冲进门内面对怪物，需要更强大的意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