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画(第1页)

吉姆的腿在缓慢愈合。

拆开夹板换药时能看到肿已经消了大半,皮肤从骇人的青紫褪成深浅不一的黄褐色。克林特的手指沿着胫骨按下去确认情况,骨头接正了,后续就没什么大碍了。

塞西莉亚用最后一点干净水给吉姆擦洗伤口。水很凉,吉姆肌肉绷紧。“忍着点。”她说。吉姆点头,咬牙没出声。

“再过半个月能试着下地。”克林特重新缠上布条,打结的动作麻利,“别急,走早了骨头长歪,这辈子都得瘸着。”

换下来的旧布条扔进水桶。布料浸湿后沉下去,颜色浑浊,沾着药渍和血垢。克林特会把它们洗了晒干,再用。但洗的次数太多,布料已经松散,下次用可能就真的破了。

医疗屋的架子日渐空旷。

止血草在第十天彻底用完了。最后一点碎叶末混着晒干的艾草,敷在一个建筑者被木刺扎穿的手掌上。金盏花在第十二天告罄,克林特不得不改用捣烂的蒲公英叶替代,效果差一截,伤口愈合速度明显慢了。

布条成了最棘手的问题。干净的棉布早就裁完,现在用的是从旧衣服上拆下来的布片,洗过晒干,反复用。布料被洗得松散,边缘起毛,薄得能透光。克林特把它们剪成窄条,再窄,直到每一条只够绕伤口两圈。

塞西莉亚记住了每样东西消耗的速度。

她没有纸笔,只能记在脑子里。数字在脑子里堆叠,像墙上越刻越深的印记。

***

弗莱潘在一天傍晚吃饭时提起刀锋甲虫。

那时塞西莉亚正坐在篝火边的石头上,小口喝着一碗野菜汤。汤很稀,能照见自己模糊的倒影。弗莱潘蹲在她旁边,用树枝拨着火堆里的炭块,火星噼啪溅起。

“我昨天在林子里看见那个甲虫了。”弗莱潘说,声音不高,但周围几个男孩都转过头来,“银色的,趴在树干上,一动不动。”

“多大?”一个建筑者问。

“比指甲盖大一圈。”弗莱潘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个圈,想了想又缩小一点,“壳是金属色的,反光。我盯了它半天,它也没动。我就想,这东西天天盯着我们看,我盯它一回不过分吧。”

“然后呢?”

弗莱潘把菜根串翻了个面。左手伸出来,手背上一道新鲜的红痕,结了薄痂。“想捉来着。手刚伸过去,它壳一掀,直接给我开了道口子。”他低头看了看手背,啧了一声,“比克林特的刀快。”

周围响起几声低低的抽气声。

“你没躲开?”塞西莉亚问。

“躲了。”弗莱潘把手收回去,继续翻他的菜根,“躲的时候才被划的。不躲估计划更深。”他把烤好的菜根从签子上捋下来,吹了吹灰,扔进嘴里,含混不清地补了一句,“下次不碰了。它看它的,我烤我的。”

“阿尔比说那叫刀锋甲虫。”另一个男孩插话,“他说是创造者放在这里监视我们的。每个角落都有,我们做什么它们都看着,然后报上去。”

塞西莉亚放下碗:“报给谁?”

“创造者啊。”男孩耸耸肩,“不然你以为为什么我们会在这里?在迷宫的正中心?”

“是真的吗?”后来她问纽特。他们在菜园边上,纽特在帮扎特修篱笆,她把一捆新采的蒲公英放在田埂边。纽特总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里帮助他人,她想,这也是他这么得人心的原因之一吧。

纽特把一根削尖的木桩楔进土里,用石头夯实。“大概吧。”他站起身,拍拍手上的土,“反正它们只是看,不主动招惹人。你不伸手,它就不动。”说完低头继续把旁边松掉的几根横杆重新绑紧,扎特在前面弯着腰浇水,他就顺手一路绑过去,做完了也不用谁谢他。她想,他大概做这些事的时候自己甚至都不会意识到自己在做,就是看到了搭把手,这种自然的温和比任何刻意的好意都更让人安心。

之后她在林子里捡柴时,偶尔会看见刀锋甲虫。

树干上有一小块银色的反光,趴在树皮缝隙里,和树皮的颜色几乎融为一体,只有角度对了才能看见那一点金属光泽。她走近,那东西就沿着树干往上爬一截,停下。壳的边缘极薄,在暗处微微发亮,像磨过的刀锋。

她没有伸手。

久而久之,也就习惯了。有时她会对着树干上那点银光点点头,像打招呼,然后继续采药。银光一动不动,看着她走远。

下午,塞西莉亚去建筑区送克林特调配的草药膏,给一个被铁钉划伤手的男孩。途中,她看见盖里独自坐在工具棚的阴影里。

他背对着空地方向,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。手掌边缘有一道新鲜的裂口,不深,但挺长,血珠慢慢渗出来,混着木屑和污垢。他另一只手捏着一块脏布,悬在伤口上方,没按下去,只是皱着眉盯着。

塞西莉亚停下脚步。

盖里察觉到有人,猛地抬头,看见是她,表情瞬间绷紧,手下意识往后缩了缩。

塞西莉亚没说话,转身走回医疗屋。她拿了清水、药粉和干净布条又走回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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