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吐但吐不出来,
因为胃里没有什么东西给他吐。
陆屿白反手带上洗手间的门,隔绝了外面的嘈杂,又拧开旁边的水龙头,冰凉的水流哗啦啦淌着,稍微冲淡了些空气里的局促。
他没敢靠太近,怕给卿礼颜压力,只是站在他身侧半步远的地方,声音放得极柔:“吐不出来就别逼自己,弯着腰缓一会儿,我在这儿。”
卿礼颜扶着洗手台的手指越收越紧,指腹几乎要嵌进冰冷的陶瓷里。胃里一阵一阵地往上翻,酸水呛得他喉咙发疼,可偏偏什么都吐不出来,只剩下生理性的反胃和一阵阵的发晕。
他闭着眼,缓了好半天,才勉强直起一点身子,却还是低着头,不敢看陆屿白。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打湿,黏在苍白的皮肤上,显得格外狼狈。
“我没事。”他哑着嗓子开口,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,“就是……胃里不舒服。”
“还说没事。”陆屿白叹了口气,伸手想替他擦汗,指尖刚碰到他的额头,又猛地缩了回来,转而拿起旁边的纸巾,递了过去,“擦擦吧。”
卿礼颜接过纸巾,胡乱地擦了擦脸,指尖却还是忍不住发抖。
“回教室?”
卿礼颜点点头,刚想抬脚,却觉得眼前一阵发黑,身子晃了晃。
陆屿白眼疾手快地扶住他,眉头皱得更紧了:“我背你。”
“不用……”卿礼颜立马就拒绝了,声音哑得厉害,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我自己能走。”
陆屿白没说话,只是低下头,目光沉沉地落在卿礼颜苍白的脸上。灯光在他眼睫上投下一小片阴影,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担忧,只剩下不容置疑的执拗。
卿礼颜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,抿了抿干涩的嘴唇,然后狠狠闭了一下眼睛,再睁开时,眼底的雾气散了些,多了点倔强的光。
“相信我,”他声音很轻,却带着点不容反驳的意味,“我可以的。”
说完,他松开攥着洗手台的手,试着往前挪了一小步。腿还是有点发软,胃里也隐隐作痛,但比起刚才那阵翻江倒海的恶心,已经好了很多。
陆屿白依旧没吭声,只是往后退了半步,手臂却悄悄伸到他身侧,保持着随时能扶住他的姿势。
洗手间的门没关严,外面传来赵宴清小声的嘀咕:“老卿这犟脾气,真是……”
卿礼颜听到了,嘴角扯了扯,想笑,却没什么力气。他扶着墙,一步一步慢慢往外走,陆屿白就跟在他身边半步远的地方,像一道移动的屏障,替他隔开了所有可能的磕碰。
卿礼颜的书包赵宴清给背着,见两人从洗手间出来,连忙迎上去,想伸手扶又不敢,只敢跟在旁边碎碎念:“先坐会儿吧。缓缓力气。”
好不容易回到教室,卿礼颜趴下就睡着了,脸颊贴着冰凉的桌面,眉头还微微蹙着,像是连睡梦里都带着点不舒服。陆屿白把自己的外套轻轻盖在他身上,又将他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。轻轻做完这些事,陆屿白把赵宴清拉到外面的走廊。
陆屿白的后背抵着冰凉的墙,目光却黏在教室门的方向,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:“他这种情况经常有吗?”
赵宴清愣了愣,挠了挠后脑勺,仔细回想了一下才开口:“也不算特别频繁吧,但偶尔会这样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又低了些,“压力大,心情不好的时候特别容易。”
陆屿白的指尖猛地收紧,骨节泛白,喉结滚动了一下,又追问:“从什么时候开始的?”
这次赵宴清没有丝毫犹豫,脱口而出:“初二。”
陆屿白的脸色沉了沉,眼底的担忧又浓了几分,垂在身侧的手攥得更紧,指腹几乎要嵌进掌心。
又是初二。
卿礼颜一切变化的开始。
无论是生理还是心理。
“那他一般……怎么解决?”陆屿白的声音有点哑,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。
“还能怎么解决,硬扛呗。”赵宴清撇撇嘴,“我和江时予在的时候会把他强行拉去医务室,但是他自己一个人的时候,从来不会和别人说,全靠自己。”
陆屿白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,心里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扎了一下,密密麻麻的疼。初二到现在,这么多年,卿礼颜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