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很好。”凛的指尖在图纸上象征酒店核心区域的某个位置轻轻一点,发出轻微的叩击声,“等到你的技能就位,我们就按照计划开始行动。我们需要找到……”
他的话语忽然顿住,目光扫过始终如同影子般静立在一旁、深紫色斗篷将全身笼罩得严严实实的“占卜师”,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极其不愉快的事情,语气骤然结冰,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恶意:“喂,那边的骗子,找到你那不知躲在哪个角落里的同伙了吗?”
他随即又像是自我解答般,露出了一个极其恶劣的笑容,故意拉长了语调:“啊——我忘了,现在的你,可是说不了话呢。真是可怜。”
凛蹦蹦跳跳地来到始终沉默的“占卜师”身边,深紫色斗篷的厚重兜帽被他不甚温柔地掀开一角,露出了内部令人心惊的景象——那并非预想中的占卜师面容,而是一个被无数淡蓝色、泛着微光的丝线紧密悬吊、固定在斗篷内部框架上的,满脸绝望的白发少年。
正是那个曾使用「副本邀请函」将阁觅等人卷入此地的弥耶族A009——萨摩。
此时,他那原本如同花瓣般柔顺的白色短发无精打采地耷拉着,面色如纸般煞白,嘴唇更是不受控制地微微抖动,却发不出任何完整音节。
他身上缠满了那些细密得近乎无形的淡蓝色丝线,它们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,精准地链接在他的主要关节、肌肉群甚至声带部位。如果阁觅在此,凭借她的「词条触发」能力,定然能一眼认出,这些淡蓝色的丝线竟然与她在紫彦后背上所见到的如出一辙,都是凛的技能「提线木偶」的产物。
其效果简单而霸道:能以这些特殊能量丝线,操纵并支配以使用者为圆心、半径五米范围内所有生命层次低于凛的存在。
正是这些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的丝线,牢牢控制着萨摩的每一寸肌肉运动与发声器官,使得这位被迫扮演“占卜师”的少年,自登录副本以来,始终维持着那种令人不安的、绝对的沉默。
唯一一次例外,还是凛为了实验「夏日酒店」副本规则,暂时撤去了部分对萨摩的控制,转而将丝线链接到紫彦身上,导演了那场袭击多多的闹剧的时候。
此刻,萨摩无法言语,只能用一双盈满恐惧与哀求的眼睛,以及那极小幅度、几乎无法察觉的嘴唇颤动,来表达他内心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绝望。
凛看着他这副模样,顿觉索然无味。
三人之所以会维持着如此怪异且扭曲的组合关系,还要从大约一天前,发生在那片寂静星域中的一场激烈太空遭遇战说起。
身为「飓风星旅」一员的凛,接下了“占星”的委托:将他的弟子冬樱平安护送到中央星系的首都星。然而当飞船穿越小行星带时,两人便被「缄默俱乐部」的红桃D等人狙击了。
狂暴的能量光束瞬间撕裂了坚固的舰体,刺耳的警报声与剧烈的爆炸声此起彼伏。
经过长达五个小时的艰苦周旋与激烈交锋,凛随身携带的数件强力防护道具终于在连绵不绝的冲击下不堪重负,碎成了点点消散的星芒。飞船舱内一片狼藉,到处是裸露的、闪烁着电火线的线路和扭曲变形的金属结构,维持生命的氧气正从舰体破口处嘶嘶地泄漏,发出令人心悸的声音。
如果只有凛一个人,他有足够的自信和手段杀出重围。他的核心技能「虚空裂缝」足以破开几乎一切常规的空间封锁,为他争取到逃生的路径。但眼下,他并非独自一人,他的任务是必须将冬樱——这位虽然看起来身材高大,但本质上是个非战斗人员的命运侧能力者——平安送达首都星。
就在这生死一线的紧要关头,凛眼角的余光,敏锐地瞥见了头等舱区域里,那个曾用一块看似古朴、实则是垃圾的古旧瓦片,骗走他足足五百金币的弥耶皇族——萨摩。
一个绝妙的计划,瞬间在脑海中成形。
身后的追杀者并未亲眼见过冬樱的真容,这给了他一个瞒天过海的绝佳机会。趁着舰体再次被敌方炮火猛烈撞击、内部陷入一片混乱的间隙,凛的指尖泛起幽蓝色的微光,技能「提线木偶」悄然发动。
正端坐在头等舱座椅上、因突如其来的袭击而惊慌失措的萨摩,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,那些淡蓝色的丝线已如毒蛇般缠上了他的四肢与躯干,将他像个精致却无力的玩偶般猛地拽出座椅,随后粗暴地塞进了冬樱那件宽大厚重的深紫色斗篷里,取代了她的位置。
紧接着,凛便毫不犹豫地发动了「虚空裂缝」,带着被伪装成“占卜师”的萨摩和真正的占卜师冬樱,一同躲进了这个刚刚诞生、规则未明的惩罚副本之中,暂时甩掉了身后的追兵。
短暂的回忆结束,时间倒回到现在。凛的眼中没有丝毫因利用乃至虐待萨摩而产生的愧疚感。在他看来,没有当场将这个胆敢欺骗他的混蛋碎尸万段、抛入太空,就已经是莫大的仁慈了。
此刻,紫发男孩脸上重新挂满了那种天真无邪的、大大的笑容,他将一个绣着诡异扭曲符文、看起来颇为陈旧的晴天娃娃,动作轻柔地挂在了萨摩因恐惧而僵硬的脖颈间。
这件道具效果是:能将所有针对凛和冬樱的实质性杀意与致命攻击,全部转移至这个被当做替身媒介的弥耶族少年身上。
在萨摩因极致的恐惧而瞳孔收缩、身体无法自控地剧烈颤抖的注视下,凛温柔地抚上他冰凉的脸颊,用那甜得发腻、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嗓音轻声细语道:
“呐,骗子哥哥,既然唯有死亡才能彻底洗清你身上的罪孽,那就请怀着觉悟,代替冬樱姐姐去死吧。放心,只要你乖乖死掉了,你我之间的所有账,就一笔勾销了哦。”
……
晚间的第一遍钟声悠然响起。
沉浑的音波在暮色中荡开,洁白的鸽群从广场中央那雕刻着星轨的喷泉旁轰然振翅而起,掠过那些在夕阳最后余晖中泛着温暖白金色光泽的建筑尖顶。
整座小镇仿佛被披上了一层柔和的浅紫色薄纱,静谧而安宁。
有了中午高旻食物中毒的前车之鉴,大多数参与者出于谨慎,选择留在夏日酒店内用餐。因此,当那位装束醒目的“热情向导”再次来到酒店大堂时,愿意随他外出前往餐馆的,竟只有阁觅、莱绅、艾琳,以及那位棕发牧师雅江四人。
餐馆依旧是那栋沐浴在夕阳余晖中的哥特式尖顶建筑,纯白的大理石外墙在暮色中流淌着温润而不刺眼的暖光。
两扇厚重的橡木门扉上,嵌着彩色玻璃拼花,当傍晚的余晖穿透这些斑斓的玻璃时,在餐馆内部的地面与前厅投下比正午时分更加浓郁、迷离而富有戏剧性地光影。
菜单上依然列着那道惹出风波的鲜红色番茄浓汤面,但店内的气氛已与午间截然不同。“爱听八卦的餐馆店员”神情紧绷,严阵以待,目光不断扫视着店内,生怕再出现任何意外。
与午间的冷清相反,此刻餐厅里坐满了本地的金属骨架顾客,点餐声此起彼伏:“一份标准粘度机油饮料”、“螺母冷盘配润滑酱”、“双倍浓度的冷却剂浓汤”。参与者们分散落座,彼此之间并无交流的必要,而这些本地居民用餐时也格外安静,只听得见金属刀叉轻碰骨瓷餐具时发出的细微、清脆的声响。
在这片井然有序、近乎机械运转的静谧氛围中,一阵清脆欢快的谈笑声忽然从门口涌了进来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