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我就亲自把你塞进那个被你遗弃在口香糖货架上的蟹肉罐头里,然后扔进横滨港!”
面对这份死亡威胁,太宰治终于收起了搭在桌子上的腿。他坐直了身体,双手捧着脸颊,用一种很敷衍的乖巧语调回答:“是,是,我知道了,伟大的国木田君。”
国木田又狠狠地瞪了他一眼,这才勉强压下怒火,转身大步走回自己的工位,重重地坐下,开始噼里啪啦地敲击键盘。
太宰治看着国木田气呼呼的背影,无声地笑了笑。随后,他将身体转向了坐在他过道对侧的千绪。
千绪正夹起最后一口冷面,准备结束这顿充满背景音的午餐。
“彼方小姐。”太宰的声音压低了一些,他双手交叉垫在下巴上,微微歪着头看着她。
“能够如此冷静地面对黑|帮火拼,又能在那种环境下毫不犹豫地带路……”太宰的眼眸微微眯起,像是一只发现了有趣猎物的猫,“我真的越来越好奇了,在来侦探社之前,除了那家‘大公司’,彼方小姐的‘履历’上,到底还写着些什么有趣的东西呢?”
千绪装作认真思考的样子,压低声音告诉太宰:
“其实我上午说的都是骗你们的。”
千绪微微前倾着身体,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一种仿佛要分享什么惊天秘密的郑重其事。
她看着太宰治那双因为好奇而微微睁大的眼睛,语气十分诚恳。
“我之前在新宿的地下帮人代写遗书,但因为运气实在太差,我代写的客户最后居然一个都没死成。不仅没死成,有些甚至还因为意外获得了保险赔偿而发了财。因为完全砸了招牌,我在这行实在混不下去了,所以才失业跑来横滨的。”
空气在这一刻出现了短暂的停顿。
随后,太宰治像是听到了这世界上最绝妙的笑话,猛地靠在椅背上,爆发出了一阵毫无形象的大笑。
“哈哈哈哈——!”他笑得肩膀都在发抖,甚至不得不伸手捂住肚子,“不行了……彼方小姐,你这简直是……哈哈哈哈!‘客户都没死成所以失业了’,这算是什么让人嫉妒的诅咒啊!”
他一边笑着,一边用手指抹了抹眼角笑出来的生理性泪水,看着千绪的眼神里充满了那种发现了稀世珍宝般的愉悦。
“如果早点认识你,我一定会花重金请你帮我代写一份反向遗书的。”太宰调侃道,身体重新前倾,双手托着下巴,“说不定在你的‘霉运加持’下,我就能找到一种既不会痛、又绝对能死得透透的完美方法了呢。毕竟物极必反嘛。”
千绪看着他笑得有些夸张的样子,只是淡定地收拾着桌上的废纸。那当然只是个顺口胡编的玩笑话,用来回敬太宰之前那个关于“便利店暗示”的无赖逻辑。
不过看样子,这位热衷于自杀的前辈对这个笑话的接受度比她想象的还要高。
可惜,这欢乐的氛围并没有持续太久。
“太——宰——!!”
伴随着一声比之前更加震耳欲聋的怒吼,国木田独步像一阵带着杀气的旋风般冲了过来。他毫不留情地一把揪住太宰风衣的后领,将他硬生生地从椅子上拖了起来。
“我让你写行动说明书,你居然还有闲心在这里跟新人聊什么代写遗书?!你的脑子里装的难道全是鹤见川的淤泥吗!”国木田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,另一只手里拿着那本仿佛随时会砸下来的“理想”手账。
“等、等一下国木田君!我这可是在进行严肃的业务探讨——痛痛痛!要勒死了!”太宰被拖拽着向后退去,还不忘朝着千绪挥了挥手,“彼方小姐,等我摆脱了这个暴君,我们再来讨论一下代笔的收费标准——”
他的声音消失在一声响亮的、被手账砸中脑袋的闷响中。
千绪看着太宰被国木田拖回座位,并被强制按在办公桌前开始疯狂补报告,默默地在心里为他点了一排蜡烛。随后,她转回身,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了面前那份繁琐的月度支出表格上。
要认真工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