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买单的钱可能就会像某人买饭团的钱一样,不小心掉进鹤见川里了呢。对吧,彼方小姐?”
太宰治将尾音拖得有些长,那双看着千绪的鸢色眼睛里满是无辜的笑意,仿佛他真的只是在进行一场关于概率和玄学的友好学术探讨。
坐在他对面不远处的千绪没有立刻接话。
她正低着头,用一次性筷子非常专注地挑起一小口沾满了浅棕色蘸汁的荞麦冷面。面条在半空中微微颤动了一下,随后被她稳稳地送入口中。随着咀嚼的动作,她脸颊的肌肉有规律地轻微起伏着。
在这个过程中,她没有看太宰,也没有看正处于爆发边缘的国木田独步。她只是在认真地对待自己的午餐,仿佛周围暗流涌动的空气都与她无关。
直到那口冷面被彻底咽下,千绪才不紧不慢地放下了筷子。
她抽出一张纸巾,随意地擦了擦嘴角,径直将目光投向了手里捏着报告、脸色已经沉得能滴出水来的国木田。
“国木田先生。”
千绪的声音不大,但吐字清晰,在这间并不算安静的办公室里依然具有相当的穿透力。她脸上的表情异常平静,那种平静和她在后巷里面对可能的火拼时如出一辙,没有一丝多余的波澜。
“其实,太宰先生在便利店的时候,是想让我帮他垫付那个六百日元的蟹肉罐头的。”她用一种类似于汇报上午打印纸消耗量的公事公办的语气,面无表情地陈述道,“不过,被我用‘那是便利店暗示他今天不该吃罐头’这个理由拒绝了。”
说完,她像完成了一项极其普通的交接工作一样,重新拿起筷子,低头去夹剩下的冷面。
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一秒。
国木田独步那双原本就因为愤怒而微微瞪大的眼睛,在听到千绪这句毫不留情的“举报”后,短暂地睁到了极限。他握着报告的手因为极度的用力而骨节惨白,纸张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细碎声响。
如果说刚才太宰的狡辩还只是在点燃导火索的边缘试探,那么千绪这句话,无疑是直接往这堆火药上浇下了一桶高纯度的航空煤油。
“太——宰——!!!”
国木田的咆哮声几乎要将四楼的玻璃窗震碎。他猛地将手里的报告拍在办公桌上,那张可怜的纸瞬间被压出了几道死褶。他三步并作两步地跨到太宰的办公桌前,双手以一种不容拒绝的气势撑在桌面上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个还在椅子上装死的男人。
“你这家伙!不仅不带钱包!不仅试图欺骗新人!不仅找借口推脱!你居然还敢大言不惭地把这种无耻的行为包装成什么‘便利店的暗示’?!”国木田因为愤怒,语速快得像是在发射机枪子弹,“你到底有没有身为前辈的自觉?!侦探社的脸都要被你丢尽了!”
面对国木田堪称狂风暴雨的怒火,处于风暴中心的太宰治却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心虚。
他甚至没有从椅子上站起来,只是将身体往后一靠,双腿交叠着搭在了桌沿上。面对千绪的直接戳穿,他不仅没有觉得尴尬,那双眼里的笑意反而变得更加浓烈和真实了。
“哎呀哎呀,彼方小姐真是太诚实了。”太宰夸张地叹了口气,他仰起头看着暴跳如雷的国木田,摊开双手,语气里满是被误解的无辜,“可是国木田君,你真的误会我了。我怎么可能是在骗钱呢?我那明明是在测试新人对突发状况的应变能力啊!”
“测试?!你管骗饭钱叫测试?!”国木田几乎要忍不住伸手去掐太宰的脖子了。
“当然了!”太宰理直气壮地反驳,他的声音清脆而响亮,“你看,彼方小姐不仅没有被我这贫穷前辈的表象所迷惑,反而运用了我教给她的‘暗示论’完美地反击了我!这难道不是说明她已经完全掌握了在侦探社生存的精髓吗?这是多么值得庆祝的成长啊!”
他顿了顿,用一种类似于邀功的语气补充道:“不仅如此哦,彼方小姐在回来的路上,还展现出了惊人的地形熟悉度,带着我走了一条连我都觉得很有趣的快捷路线呢。这说明她不仅头脑清醒,还极具行动力!我可是为了侦探社的未来,在尽心尽力地考察新人啊!”
国木田被这番无懈可击的歪理邪说气得差点背过气去。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,指着太宰的鼻子,手指都在微微颤抖。
“你……你这混蛋……”国木田咬牙切齿,他深知在逻辑上与太宰争论是没有结果的,于是他果断放弃了言语上的交锋,直接祭出了最后的杀手锏。
他猛地从口袋里掏出那本写着“理想”的手账,翻开到最新的一页,然后重重地拍在太宰的桌子上。
“我不管你是在考察还是在骗钱!”国木田用指关节用力地敲击着手账页面,“如果在今天下午下班之前,我没有在我的桌子上看到那三份案件备注、委托跟进报告,以及你刚才只写了四格的行动说明书……”
国木田深吸了一口气,镜片后的眼神冷得像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