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一下。
“便被神君自行抹灭了。瞬息之间,无一留存。”
殿中沉寂。
天帝的指尖在扶手上轻叩。
“魔族。”他语调平淡,听不出喜怒,“又生新动向了。”
监察审署的官吏将头压得更低,几乎要贴到地面上。
殿中的空气像是被人慢慢抽走了一部分,压得人胸口发闷。
片刻,天帝开口:“传令下去,人魔两界的封闭界限,再加固一层。不许有任何裂隙。”
“是。”殿侧有人应声而去。
天帝的目光落回阶下那官吏身上,微微眯了眯眼。
“魔族此番动作……”他语气里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玩味,“难道是想拉拢小潭神君?”
那官吏猛地抬起头来,又像是意识到此举失仪,慌忙重新叩首下去,额头磕在冰冷的玉阶上,
如果小潭神君真的与魔界有染,那监察审署现却不能及时知晓,肯定是失职。
他声音都有些发紧:“这……陛下,小潭神君已是仙君之尊,怎可与魔界那等污浊之地同流合污?陛下待他不薄,这些年来,灵石、仙丹、爵禄,哪一样不是上上之选?况且——”
他咽了口唾沫,将声音压得更低。
“况且小潭神君当年是踩着魔族的尸骨成的道。她手上沾了多少妖魔的血,与魔界之间说是血海深仇、不共戴天亦不为过。”
“不共戴天。”
天帝重复了这四个字。他脸上的神情并没有因为这番话而缓和,反而愈发凝重起来,眉心那道竖纹深深嵌在那里。
“不共戴天……”他又念了一遍,忽然轻轻笑了一下。
那笑意只在嘴角浮了一瞬,便像被风吹灭的烛火一样散了,“小潭神君这些年,确实安分得很。该上坟上坟,该清修清修,从未逾矩。”
但该拒的宴请,也一样不赴。连朝会都称病不来,宁可窝在那座破山上种花养草,也不愿在天界多待一日。
已经封仙成神,为何疏远至此。
总是在那该死的人间。
他话锋一转。
“可防人之心不可无。她毕竟是个……无情人。”
“无情道,断情绝欲,无牵无挂。这样的人,谁摸得清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?”
殿中无人敢应声。
天帝说完这几句话,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。他伸手掩住口,苍白的脸上浮起一层病态的红。
旁边的侍女早已候在近侧,动作熟练而轻柔地从玉匣中取出一枚丹丸。
天帝就着她递来的仙浆玉露送服了,闭目缓了片刻。
再睁开眼时,面色已恢复如常。
“金箭,”他开口,“做得怎么样了?”
阶下另一名负责督造的仙官上前一步,恭声回道:
“回陛下,现已制成二百九十七支。
尚余最后三支,已具雏形,锋刃与箭杆皆已打磨完成,箭羽用的是北冥玄鹤的尾翎,杆身嵌了破魔银丝。只是尚未注入神力。
工匠说,若要达到陛下要求的那等威力,所需神力之巨,非寻常仙力所能及……他们还在斟酌。”
“行了。”天帝摆了摆手,没有听他说完。
“退下吧。”
众官吏伏地叩首,鱼贯而退。大殿重归寂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