轻微的凉意瞬间裹挟了赵恨的全身。
那凉像是夏日深山里的溪水,沿着脊背的沟壑缓缓流淌。
少年身子猛地一激灵,脊背绷紧又慢慢松下去。
他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,闷闷地哼了一声。
“疼?”何渡一停了手,偏头问。
赵恨缓了一会儿,道:“没有。”
这凉膏确有镇定麻痹的功效。何渡一做事向来周全,先涂上它,后续的痛苦便能减轻许多。
待到凉膏全部涂抹完毕,何渡一洗净了手,重新捧起那只长着丑兮兮小草的小圆瓶。
她深吸一口气,凝神聚气,以独门功法催动瓶中仙草。
内力如丝线般缠上那株皱巴巴的小草,它竟泛出幽幽的碧色光芒,仿佛活过来一般,在瓶口微微颤动。
下一刻,仙草化为一道碧绿的草髓,从赵恨空荡的脊骨处润了进去。
赵恨猛然瞪大了眼睛。
一股灼烫的热意从身体最深处陡然升起,像埋藏多年的种子终于破土。
那热意迅速蔓延,酥酥麻麻一片,从脊骨中心向外化开,与后背那层凉膏融在一处。
他分不清是热还是冷,只觉得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在体内交织、冲撞、纠缠。
一时间脑袋里空白一片,所有的思绪都被搅散了,只剩下浑身上下的酥麻与胀痛。
虚虚浮浮,昏昏沉沉。
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身体内破芽了。
它在生长,穿透血肉,沿着骨骼的缝隙攀援而上,最终融于内里之中,像是干涸的河床迎来了春天的泉水。
赵恨的脖颈上渗出大片大片的虚汗,顺着锁骨往下淌。
痛苦。
可随之而来的,不知为何,又夹杂着一种奇异的愉悦。
他感觉到自己越来越轻,越来越轻,仿佛整个人都要飘起来,融化在这片昏沉的晨光里,直到,
消失。
一阵极为轻而缓的刺痛,从四肢百骸慢慢蔓延开来。
像是细雨打在湖面上,一圈一圈地荡开。
“好了。”
何渡一沉声道。她收回手掌,额头已沁出细密的汗珠,但眼睛里却带着满意的光。
她低头看了看趴在床上的赵恨,少年后背那些纵横交错的旧伤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、消退。
赵恨大汗淋漓,眼神模糊。
何渡一伸手摸了摸他的头。
仙草之髓已深深融入赵恨的骨肉之中,如同一粒埋入沃土的种子,只待时日的滋养,便可生根抽枝,焕然新生。
何渡一不敢大意,每日悉心留意他的脉象与气色,又教了他几套养气的功法。或吐纳,或导引,或静坐调息。
功法看似简单,实则暗合天地运行之理,赵恨学得认真,每日清晨与黄昏各练一次,从不间断。
日子便这样一天天过去。春尽夏深,院中的大树从嫩绿长到浓荫,蝉声一阵密过一阵。
赵恨的身体也一天天好转起来。何渡一看在眼里,嘴上不说,心底却悄悄松了口气。
某一日清晨,天色将明未明,山间雾气欲散未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