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茫然:“你有哥哥,翼哥有孩子了啊。是因为姨妈没有孩子,需要……”
“和西宫家无关,和我哥哥们也无关。”Riza连忙打断他,生怕他猜错缘由,越说越乱,索性直白拆解所有复杂的关系,“根源是股权传承。”
她定了定神:“我们西宫家,往前追溯数代,高祖入赘三井家。到我爷爷这一代,他是家中末子,后来本家家主,也就是我爷爷的长兄做主,让我爷爷改回西宫姓氏。”
“所以虽然是分支,但和本家血缘很近。我父亲才能在二木会有席位,才会和住友家的妈妈联姻,翼哥也能坐稳三井不动产常务董事的位置。”
“英理姨妈有三井住友银行的核心股权,她不愿意直接交给下一任家主崇哥,只愿意给我。大家协商之后,把我转籍给家主和姨妈做女儿,继承姨妈的股权,待姨妈……嗯,之后再转给崇哥的孩子,保全在家族内部流转。”
“就因为这个股权,我不能外嫁,结婚就只能你入籍三井家。”
说完冗长又复杂的来龙去脉,Riza自己都觉得纷繁绕口,生怕他难以理解,又连忙补充。
“真的只是程序而已,你不用改姓,你看我也还姓西宫。”她脸红着小声说,“以后孩子也随你姓羽生,没有人会干涉的。”
Riza想着翼哥说的,还是一次把话说清楚:“翼哥也和我说过,这件事对你而言,有利有弊。”
“这些年,圈子里大家都默认,你是三井家的婚约者。很多觊觎,都是被这个名头挡回去的。”
“如果我没有姨妈的股权桎梏,就不需要你入赘了,但现在我们要结婚,只能是你入籍,这对你的形象来说是有伤害的,毕竟一般的观念,入赘都是,嗯……总之就是对入赘女方的男人都有些偏见吧,这对你的名誉肯定是有伤害的。”
她又补充着:“但我们并不需要对外公开,你也不用改姓,就家族内部知道这些。”
Yuzu静静听完全部始末,纷乱的信息在脑海中缓缓梳理、沉淀,错愕过后,他明白了。
他轻声开口,带着几分懵懂的坦诚:“我不懂这些规则,我这唯一擅长就只有滑冰而已。”
话音落下,他抬眸看向眼前满脸紧张、满心忐忑的她,眼底骤然漾开澄澈温柔的笑意。
“但我可以的。只是一道法律程序而已,没什么大不了的。”
“我会和爸爸妈妈好好说的,他们会理解的。”
他故作轻松的干脆答复,击溃了Riza心底积压许久的不安。
她紧绷的情绪骤然崩塌,鼻尖微酸,瞬间扑进他的怀里,紧紧抱住他的腰身,嗓音带着浅浅的哽咽与动容:“Yuzu,你真的太好了。”
明明是需要他妥协让步的事,明明是对他一直最看重的名誉有所损伤,他却没有半分犹豫的立刻同意了。
Yuzu轻轻环住她的腰,温柔摩挲着她的后背,轻声安抚:“是你太好了。”
“我都知道的。”
他清楚,这些年自己究竟身处怎样的风口浪尖,又躲过了多少不为人知的明枪暗箭。
自他退出竞技赛场、彻底脱离ISU体系之后,现役选手为国征战的光环消散。德田从频频示好到拒绝后的恶意阻扰,还有政坛借势的谋算,让他看清了脱离赛场后,孤身前行的艰难凶险。
没有了现役选手身份的庇护,他所有的尝试,都会触碰固有利益格局,都会引来无数非议、阻挠与算计。
每一次演出的筹备,每一次新模式的探索,每一次想要为花滑开辟全新道路的尝试,都要面对各方利益方的审视、制衡与阻挠。
也正因明白了这份凶险,他才无奈暂时搁置所有海外演出计划,步步谨慎、如履薄冰。
他一直心知肚明,Riza,她的家人为他隔绝了不少风雨暗流。如今需要一道入籍程序,将这份庇护彻底合法化、稳固化,为他披上铠甲。他怎么会不愿意?又怎么会不感恩?
虽然入赘这个行为,确实在世人偏见之下,对名誉是损伤,但就像她说的,又不会对外公布,只是家族内部为了资源传承的程序。
而且外界就是知晓了又怎么样呢?
Yuzu安慰Riza:“结婚履行什么样的程序是我们自己的事,又没有伤害任何人。”
“我才应该说感谢,这真的帮我很多,你知道,德田,还有秋叶,头疼死了,已经拒绝过了,还是再三纠缠。”
“想到以后就没这样的事了,爸妈也会很高兴的。”
Riza头埋在他胸前,默默点头。
Yuzu不想她自责,觉得伤害了他,可他真觉得挺好的,这一路行来,他真的很需要有一身铠甲。
可有些话,真的无从说起,千丝万缕的情绪烦杂扰乱,无数根线头缠绕,根本无从说起啊。
他只能轻轻拍她的背,希望能传递一点安慰。
转职以来,他心底日渐堆积着沉重又无解的挣扎。
他从前始终以为,竞技花滑与个人冰演,是可以共生共存的。他深爱这片冰场,深爱花滑这项运动,从未有过半分想要颠覆行业、抢夺市场、割裂受众的私心。
他耗费四年时光,熬过伤病缠身的低谷,熬过自我否定的崩溃,被过往的执念与伤痛碾碎、重塑、拼凑,终于攒够勇气告别赛场,只想开辟一条全新的道路,创造一种全新的、属于舞台的花滑艺术形式,让花滑拥有除了竞技之外,更极致、更温柔、更具生命力的可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