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里面绝对有问题,甚至有可能那股肉香和不安的秘密就藏在其中。连晔咽下口水,谨慎地找了个杂物堆,顾不得里面的土和灰尘,藏在空隙里,盯着这个胡同口。
半晌,出来了两个男人。一个贼眉鼠眼的矮个子,地中海,留着几根稀疏的胡须,衣服皱皱巴巴,上面还有没洗掉的油点子,整个人畏畏缩缩像只地沟里的老老鼠;一个长相周正,长得挺老实,微微驼着背,肚子比石墩子小点,但也没好到哪里去,白衬衫,黑色束脚裤,脚上是双刷得很干净的运动鞋,看上去有些年头了。
见到男人的第一眼,连晔的眉毛快要拧出个疙瘩。有些人见到第一面就知道自己和他合不来,说不上哪里讨厌,但就是不喜欢。这两个人对连晔来说就是这样,同样散发着他不喜欢的气场,一时间连晔分不清哪个更让他恶心反胃。
高个子和矮个子一起在胡同口的树荫下抽烟。高个子的地位看起来高些,矮个子本来就矮,还弓着腰,高高举着打火机给高个子点火。等高个子抽上第一口,矮个子才掏出根和脸上褶子一样皱巴巴的烟给自己点上。
连晔变成狗之后,对烟草倒是不过敏了,但烟味低劣得呛鼻,他捂住鼻子,打起精神听两个人在交谈什么。
“你确定今晚有货?”高个子说,面红耳赤看起来很愤怒。
矮个子点头哈腰,就差跪地上给他当板凳坐了:“肯定有,哥,你来了我们哪能没货,今晚货不少,都新鲜的,哥这次想要哪个位置?我好提前预订。”
高个子光个子高,情商低到谷底,不给面子:“昨天晚上来怎么没货?!我看你们没开门,里面灯还亮着,招待什么大人物了?”
“昨天晚上忘给哥你说了,没谁,昨天货少呐,都我们自己人吃吃,老家亲戚来了。”矮个子搓搓手,问,“哥你看今天晚上吃什么?”
“老样子。”高个子把烟摁在墙上,来回碾两下烟屁股,松开手,烟头掉在脚边,走到树荫外,又回头说,“下次来根好点的烟。”
矮个子赔笑:“这不是什么人抽什么档次的烟,我这种人平时就爱抽这个!哥你肯定不抽这个,但这次不是不知道哥你来。晚上,今天晚上绝对给哥抽好烟。”
等人走远,矮个子在地上吐了口唾沫,骂道:“给你抽红塔山就不错了!还抽好烟,你他妈撒泡尿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配抽吗?一照先照出来俩软蛋,天天吃狗屌的东西,家里那俩孩子指不定都是给别人养的!老子操你八辈子祖宗了敢这么和老子说话!”
嘴好臭,连晔屏住呼吸。
“前面用不了不会用后面啊!欠操的玩意儿!憨没爹的软脚虾!一天吃四个大屌,我上哪一天给你整那么多!一个狗长一个,一天最多才宰两个,把冻货都吃完了。”矮个子还在骂,狠狠踹了下墙,墙皮扑簌扑簌掉下来。
还没来得及震惊前几句粗俗的话,当头一棒就砸过来了。
宰的是狗,一天宰一两个。
所以那股第一次闻到的,奇特的肉香味,是狗肉……?
连晔知道有些人口味猎奇,放着正儿八经的猪牛羊,鸡鸭鹅不吃,去尝些小众的野味,保护动物也吃,管你是穿山甲,狗熊还是娃娃鱼,有钱胆大就可以搞到,甚至还有因为好奇割人肉烤着吃的。社会就是这样迷金醉纸到令人毛骨悚然。
但是,是第一次有人把吃狗肉如此不加修饰地、直白地摆在他面前。
他仿佛被矮个子的话劈了,直愣愣钉在原地,凝滞着双眼,嘴巴张张合合,舌头打卷,牙根发麻,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狗味和肉香味,成为贯穿连晔的重轭。
箩筐,铁盆……杂物堆一股脑全散架了,稀里哗啦,霹雳乓啷摊了一地。
从空隙里滚落到晒熟的石灰地面,痉挛着四肢,连晔吐出来了。
一肚子酸水。
糟了。连晔无力地抬起眼,看向矮个子,手脚绵软,想跑想爬都做不到,只能眼睁睁看着矮个子发现自己,而后越走越近。
仿佛被扼住咽喉,连晔撑起身体,转眼又重新跌到地上。
鞋头停在眼前。矮个子弯腰揪住连晔的后颈肉,将他一把提溜起来。
“狗啊,”矮个子手腕使力,连晔就在半空转了几个圈,头晕目眩,四肢无力。
矮个子用屠夫的神情打量连晔,仿佛连晔已经变成了刀俎下待宰割的鱼肉:“瘦了点,小了点,但是肉嫩。”
闪耀的日光晒在脸上,连晔看清了矮个子的一口黄牙,口气喷在他脸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