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着儿子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,知道这些话他可能已经对自己说过无数遍,但作为父亲,他觉得自己有责任再说,哪怕只是徒劳的安慰。
“妈妈她……太难过了。她无法接受窈窈就那么走了。看到你,她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那天,想起窈窈……所以她没办法像以前那样对你。不是不爱你,是……她自己也陷在里面,出不来。对她好一点,对她笑一下,可能对她来说,都像是在背叛对知窈的想念和愧疚。”
凌砚之终于抬起眼,看向父亲。他点了点头,声音平稳无波:“我知道的,爸爸。我都知道的。”
他知道母亲的痛苦,知道那伤口的深度,知道自己的存在本身或许就是一根刺。
所以他从不抱怨,从不要求,只是努力做好一切应该做的事,用优异的成绩,用懂事的行为,试图去填补那个巨大的黑洞,哪怕他知道,那可能只是杯水车薪。
凌建安看着儿子过分平静的脸,心里那点酸楚更重了。他伸出手,想拍拍儿子的肩膀,最终却只是落在沙发扶手上。
他挤出一个笑容,换了个轻松些的话题:“别多想,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,就是安安心心地上学,好好学习,天天向上。”
“未来是你的,别被过去绊住了脚。”
凌砚之也配合地弯了弯嘴角,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:“嗯。”
他站起身:“爸爸你也别画太晚,早点休息。我回房了。”
“好,去吧。”
回到自己整洁却略显空旷的房间,凌砚之轻轻关上门,将客厅的灯光和父亲沉郁的气息隔绝在外。
他习惯早睡,也习惯在睡前用刷题来清空大脑里那些不必要的思绪。
对他来说,沉浸在公式和逻辑的世界里,远比面对现实的情感泥沼要轻松和安全。
他拿了换洗衣物去洗漱。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,带走了旅途的疲惫,却带不走心底那层薄薄的凉意。
他动作很快,洗漱完,擦着头发回到房间。拿起放在书桌上的手机,准备设个闹钟就睡觉。
屏幕解锁的瞬间,他愣住了。
锁屏界面上,通知栏被同一个名字的消息和未接来电提醒彻底刷屏,红色的数字触目惊心。
易祉嵛(一只鱼):未读消息37条,未接语音通话3个。
他赶紧点开微信,消息一条接一条:
“在吗在吗在吗?”
“到哪里了?”
“到家了没?”
“怎么不说话?在车上睡着了?”
【语音通话未接听】
……
“不是吧,都三个多小时了,你还没到家吗?”
“说句话?不会被拐跑了吧?”
“喂!凌砚之!之之!你说句话啊!”
“凌砚之,你不要跟我玩消失!”
【语音通话未接听】
“你不要吓我好不好,不是说好了到家就发消息吗?我查了,从京市到津南市最多两个小时,这都快四个小时了,你别告诉我堵车。”
“你回句话啊,哪怕一个句号也行!”
【语音通话未接听】
……
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20:10,是一个小小的,流泪的猫咪表情包。
遭了!他竟然完全忘记了看手机!
上车前他把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,之后回家忙着收拾,竟然将易祉嵛的叮嘱忘得一干二净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