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教官洪亮的声音响起:“报告!高一一班在这里!”同时,一片绿色的手臂在操场某个角落举起。
总教官黑着脸,抬手一指:“看清楚了?赶紧滚过去!”
“是!教官!”易祉嵛如蒙大赦,低着头,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朝着自己班级的方向狂奔而去。
他能感觉到全操场成千上万道目光追随着他,每一道都带着灼热的嘲笑。
跑到一半,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个小白脸已经安然坐在了病号区的遮阳棚下,那里零星坐着几个人。
他似乎……正在看着自己这边?距离太远,看不清表情。
易祉嵛狠狠瞪了一眼那个方向,心里又给他记上一笔。
好不容易滚回自己班的方阵,迎接他的是赵教官皮笑肉不笑的脸。
“你谁啊?”赵教官抱着胳膊,上下打量他。
易祉嵛立正站好,声音洪亮(试图挽回一点尊严):“报告教官!易祉嵛!”
“易祉嵛?”赵教官重复了一遍,眉毛挑起,“哪个班的?”
易祉嵛心里哀嚎一声:[得了,在这等着我呢。]
他依旧大声回答:“高一一班!”
“为什么迟到?”赵教官走近两步,目光如炬。
“报告!上厕所!”
“为什么这么久?哨声没听见吗?!全操场就你耳朵特殊?!”
“报告!听见了!但是……还没上完!”
易祉嵛硬着头皮回答,感觉自己脚趾已经开始动工挖掘三室一厅了。
“没上完?!”赵教官气极反笑,“这是理由吗?啊?身为一个战士,最重要的是什么?是纪律!是时间观念!是服从命令!战场上敌人会等你上完厕所再开枪吗?洪灾来了会等你系好鞋带再淹你吗?地震了会等你吃完早饭再晃吗?”
一连串排比句砸得易祉嵛头晕眼花,他只能不断重复:“是!教官!我错了!”
“现在知道错了?”赵教官冷哼一声,“晚了!全体都有,继续训练!”
其他同学立刻挺直腰板,不敢再看热闹。
赵教官指着跑道,对易祉嵛下达最终判决:“你,目无纪律,无故迟到。现在,去绕着操场跑十圈!立刻!马上!”
十圈……
易祉嵛听着都力竭了,但也只能作罢。
转身,拖着沉重的步伐,走向那片刑场,开始了漫长的机械圆周运动。
跑到病号区附近的时候,易祉嵛看着那个人,心里暗骂:[好你个小白脸,长得人模狗样的,居然敢暗算我。]
那人似乎注意到易祉嵛的目光再看自己,两人视线相对,隔着灼热的空气和遥远的距离,短暂地交汇了一瞬。
易祉嵛看不清对方的表情,但他心里那股无名火,却因为这平静的注视,噌地一下又冒了起来。
[看什么看!小白脸!病号了不起啊!坐那乘凉很舒服是吧!看着小爷受苦很得意是吧!你给我等着!此仇不报非君子!]
他恶狠狠地扭回头,铆足了劲加快脚步,仿佛要把所有的愤怒都发泄在这该死的跑道上。
然而,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,在之后的几圈里,每当经过那个弯道,他的目光总会不自觉地,飞快地瞥向那个遮阳棚。
而那个穿着迷彩服,坐在阴凉里的清瘦身影,也一直静静地坐在那里。
目光,似乎从未真正离开过跑道上那个汗流浃背,咬牙切齿奔跑的少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