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清了清嗓子,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寂静:“那个……刚刚我说的话,你都……听到了?”
对方终于有了点反应,轻微地点了下头。
易祉嵛心里咯噔一下,但转念一想,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里,多半也是同道中人。
于是他又燃起希望,语气更加热络:“同学,你看,这会儿上面操场肯定已经开始烧烤模式了。我看你……应该也不打算立刻回去吧?”
他指了指教学楼方向:“不如,我们一起去教室里坐会儿?有空调,等下次休息哨响了,咱们再悄悄混回去,神不知鬼不觉。怎么样?”
他觉得自己这个提议合情合理,充满智慧,且展现了极强的团队协作精神。
然而,对方只是看了他一眼,然后从兜里拿了张纸巾,慢条斯理地擦干手。
整个过程,沉默得像一部默片。
易祉嵛生平第一次,感受到自己那向来无往不利的社交热情,被浇了冷水。
就在他以为对方会这样沉默着离开时,那人将纸巾扔进垃圾桶,终于开了金口。
声音比想象中要低一些,像山涧敲击冰面的流水,很好听,但也带着明显的疏离感。
“不用了。”
三个字,简洁,干脆,没有任何解释。
说完,他转身就朝卫生间门口走去。
“等等!”易祉嵛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,下意识地上前一步,伸手拉住了对方的胳膊。
对方转过身,易祉嵛说:“你这会儿要是回去,不是正好撞枪口上吗?教官肯定在训话,现在跑回去,不是自投罗网,给自己找罚受吗?咱这叫战略性隐蔽,不是临阵脱逃!”
对方推开易祉嵛的手,易祉嵛感受到他手有些许冰冷,不知是刚刚洗过冷水的缘故,还是这人天生体温就低。
“我不是逃兵。”他顿了顿,补充道,目光直视易祉嵛,“请你也别当逃兵。”
易祉嵛:“……”
一句话,把他所有的小聪明和借口都堵死了,还顺便给他扣上了一顶逃兵的帽子。
那人不再多言,转身继续朝门口走。
走到门口时,他却再次停下,半侧过身,光影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切割出明暗交界。
“同学,我劝你赶紧回去。躲得了一时,躲不了一世。教官的眼睛,通常比你想象的要尖,少一个人还是能发现的。”
易祉嵛无奈地看着对方。
“行吧!”他几大步追上去,再次挡在对方面前,这次脸上堆起了近乎谄媚的笑容,“回去就回去!但是……同学,帮个忙呗?”
他眼睛转了转,试图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既诚恳又可怜:“等会儿见了教官,你能不能……嗯,帮我证明一下?就说我是上厕所,不小心耽搁了,不是故意拖延,更不是什么逃兵……你看,咱们好歹也算厕友一场……”
他话没说完,就被对方打断了。
“不能。”
易祉嵛脸上的笑容再次冻结:“啊?为什么?”他试图讲道理,“这就是个善意的谎言,无伤大雅嘛!对你来说就是一句话的事,对我来说可能就是免去惩罚的救命稻草啊!我也可以帮你证明!”
对方看着他,沉默了两秒,然后说了一句让易祉嵛在之后很长时间里都想不明白的话。
“人无忠信,不可立于世。”
易祉嵛还沉浸在对方不肯帮自己的情绪中,那人突然做出了一个更让他意外的举动。
他伸出手,一把抓住了易祉嵛的手腕。他的手依旧很凉,力道却不小。
易祉嵛还没反应过来,就被他拽着,大步流星地朝着操场方向走去。
“哎!哎!哎!”易祉嵛被他拉得一个趔趄,差点摔倒,“你慢点走!同志!战友!咱们商量一下,要不你再去上个厕所?我绝对不催你!”
对方充耳不闻,脚步又快又稳,拖着易祉嵛像拖着一个不情不愿的麻袋。
操场上,军训早已重新开始。各个方阵口号震天,脚步声整齐划一。
总教官背着手,在跑道边巡视,易祉嵛被那人一路拽到总教官面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