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来七年可以让一个少年长成如此成熟稳重的男人,让青涩的轮廓变得棱角分明,让飞扬跳脱的气质沉淀为内敛的锋锐。
又原来,七年什么都改变不了。
“抱歉。”易祉嵛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。
他的目光,一寸一寸地掠过凌砚之的脸。
四目相对的刹那,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时光倒流,万籁俱寂,唯有彼此眼中映出的那个身影,清晰得刺目。
他的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,仿佛在确认眼前这个人,究竟是真实的存在,还是又一个因过度思念而产生的过于逼真的幻影。
易祉嵛彻底怔在原地,像是跋涉了千山万水,终于撞见一个以为早已遗失在岁月尽头的梦。
“之之……?”他试探着叫了一声。
“是你吗?我……我不是又在做梦吧?”
凌砚之的心脏,像是被这句低唤狠狠地攥了一下,他垂下眼睫,避开了那过于灼人的视线,也避开了那个问题。
可是,身体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。
易祉嵛上前,将凌砚之紧紧拥入怀中。
那拥抱带着久违的气息,滚烫微颤,几乎要揉碎彼此间横亘的七年光阴。
又或者,是那压抑了七年,早已深入骨髓的惯性,在灵魂认出旧主的瞬间,便挣脱了所有理性的束缚。
他没有推开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。
在易祉嵛的手臂将他紧紧拥入怀中的那一刻,他那双原本垂在身侧,下意识想要抬起推拒的手,在空中停顿了一瞬后,竟迟疑,最终坚定地,回抱了过去。
“雾太大了,”易祉嵛的声音闷闷的,“高架上车堵了整整四十分钟……我以为赶不上了。”
“之之……我……好久不见……”
凌砚之闭上眼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那空气里满是易祉嵛的气息,让他眩晕,也让他清醒。
“我是来拿报告的。关于那起焚尸案。”
“报告在我办公室。”凌砚之按下楼层键,“我以为你不会来了。”
“我说过会来。我做事,从不食言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更深沉地看进凌砚之的眼睛:“如果知道他们说的凌法医是你,我一定会早点来。”
凌砚之轻轻挣脱了这个拥抱,后退半步,拉开了些许距离。
电梯此时恰好抵达了五楼,发出“叮”的一声轻响,门开了。
外面大厅的光线透进来,凌砚之借着转身向外走的动作,掩饰住自己微微发颤的指尖。
易祉嵛跟在他身后,脚步声在走廊回响,一轻一重,一前一后,像是某种诡异的合奏。
办公室在五楼走廊的尽头。凌砚之掏出钥匙,推开门,按亮顶灯,冷白的光线瞬间充满这个整洁到近乎刻板的空间。
一切都井井有条,文件分门别类,书籍排列整齐,窗明几净,没有一丝多余的杂物或个人情绪的痕迹。
他从桌上拿起那份刚刚打印好的报告,转身时,易祉嵛就站在门口,却没有进来。
“给。”凌砚之走过去,将报告递到他面前。
易祉嵛没有伸手去接,他的目光从报告上移开,重新落回凌砚之的脸上。
“之之。”他又叫了一声,这次的声音更低更沉,两个字在唇齿间仿佛被碾磨了千百遍,染上了铁锈与血的味道。
“你就……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?”
“工作时间,私情免谈。”
易祉嵛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,笑声里充满了荒凉与自嘲。
“私情?”他咀嚼着这两个字,“你觉得我们之间,只是私情?”
“否则呢?”凌砚之强迫自己迎上他那过于锐利,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