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开着。
玄关不大,靠墙放着一只矮鞋柜。鞋柜旁边空着——那片空地刚好够轮椅转弯。阿九把轮椅滑进去的时候,轮子没有碰到任何东西。鞋柜上并排放着两双棉拖鞋。一双深灰色的,大一些;一双浅灰色的,小很多。鞋面是加绒的,鞋口翻下来一小截,露出里面白色的绒毛。阿九看着那双小拖鞋,那是他的鞋码。
客厅的暖气很足。
不是京城那种把空气烘得干巴巴的热,是混着加湿器白雾的、湿润润的暖。阿九一进门,那股暖就裹住了他。带着腊梅的冷香、鸡汤的醇香、还有一点点老木头的香味。
客厅很大,连着开放式的厨房。林时序把阿九从轮椅上抱起来,走到沙发边上。沙发是米色的布面,不太软,坐下去不会陷得太深。林时序把他放上去的时候,他的后背刚好贴住沙发靠背。腰后面空着一小片。
一只手递过来一只抱枕。
林父站在沙发旁边,手里拿着那只抱枕,抱枕是长方形的,亚麻色,里面填着荞麦壳,捏上去沙沙地响。他把抱枕塞进阿九腰后面那片空着的地方。阿九的脊背落上去,被托住了。荞麦壳在他腰后面沙沙地轻响了一声。
“这个高度行不行?”
“……行。”
林父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来。他没有坐到很远的那一头,也没有挨得很近。中间隔着一个座位的距离,刚好够阿九把蜷着的腿放在沙发上。阿九的灰色厚袜子踩在沙发边缘,脚踝并在一起。林父看了一眼那双袜子。
“脚会冷吗?”
“不冷的叔叔,袜子厚。”
“京城比定省干,家里加湿器开了没有?”
“开了,家里的两个都开着。”
“两个不够,卧室一个,客厅一个,画室也要放一个,你画画的时候手不干。”
阿九的右手在膝盖上微微蜷了一下。他还没来得及回答,厨房那边传来一个女人爽朗的声音。
“老林,你别一上来就盘问人家。让孩子先喝口水。”
林母从开放式厨房的料理台后面转过身来。
她围着一条蓝白格子的围裙,手里握着锅铲。围裙上沾着一小片面粉,大概是揉面的时候蹭上去的。眉毛淡淡的,眼睛弯弯的。笑起来的时候鼻梁上皱起几道细细的纹路,不是老,是经常笑的人才会有的那种纹路。她看着阿九,隔着整个客厅的距离。
“小九回来了?先坐坐,鸡汤马上炖好。”
声音不高不低,和在林医生电话里听到的的一模一样。
阿九的喉结动了动:“阿姨好。”
“哎。”林母把锅铲放在料理台上,手在围裙上擦了擦。她走过来,站在一道投进客厅的光里,看着沙发上蜷着腿的阿九。
“小九路上累不累?”
“不累。”
“时序开车稳不稳?”
“……稳的。”
“那就好。他爸开车我从来不敢坐,一脚油门一脚刹车的。时序像他舅舅,开车跟船似的,稳稳当当。”
林父在沙发另一头咳了一声。“我什么时候一脚油门一脚刹车了。”
“上次去超市,我刚买的豆浆都让你晃洒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