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九看着自己的手。那只手被林时序拢在掌心里,掌心的茧贴着他的指腹。他把右手从身侧慢慢挪过来,搭在那两只交叠的手上面。窗外的枇杷树在风里摇着,书桌上那张画被从门缝里钻进来的风吹得微微掀起来,最上面那张是枇杷树底下的两人。
林时序把那两张画拿过来,一张一张地看。站台,铁轨,火车,草棚。他看完了,把它们整整齐齐地叠好。
“画得很好,但只有一张画对了。”
他把最底下那张抽出来——枇杷树底下的两人。他把这张放在最上面。“这张才对。”
阿九低头看着那幅画。
“小傻子。”
林时序的声音很低。嘴角弯着,左边比右边高一点点。他把阿九拉进怀里。阿九的脸贴着他的胸口,听见那片布料底下的心跳声,比平时快一些。
他把左手从林时序掌心里抽出来,攥住了他腰侧的衬衫布料。攥得很紧,指节泛白。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,无声地,洇进那片衬衫里。林时序的衬衫是深灰色的,泪水洇上去变成一小片更深的灰。
他没有出声。肩膀在林时序怀里微微发着抖。林时序的手贴在他后背上,掌心贴着他弓着的脊背,那片脊背在他掌心里一下一下地起伏着。
“你是我的爱人,当然要跟我回家了。”
阿九的额头抵着他的胸口,没有抬起来。他攥着那片衬衫的左手慢慢松开了。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,那片衬衫被他攥出了一小团皱褶。
“……嗯。”
声音闷在衬衫里,带着鼻音。
林时序的下巴搁在他头顶上,把他往怀里拢了拢。
晚上泡澡的时候,阿九坐在木盆里,黄绿色的药汤漫到胸口。林时序蹲在木盆旁边,把手伸进水里撩起热水淋在他露出来的膝盖上。
“京城的家里有木盆吗?”
“有浴缸,比这个大一些。”
“那我会不会坐不住?”
“我有办法。”
阿九把膝盖往水里沉了沉。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。
“暖气是什么样的?”
“有装在墙上的,也有藏在地下面的,冬天屋子里不用穿棉袄。”
“那穿什么?”
“穿薄的睡衣。”
阿九没有说话了。他把下巴也沉进水里,只露出鼻子和眼睛。药汤的黄绿色把他裹住了,热气从水面升起来,把林时序的眼镜片蒙成一片模糊的白。
那天夜里,阿九侧着身子,脸贴着林时序的胸口。他的右手搭在林时序腰上,手指蜷着。书桌上那两张画被林时序收进了抽屉里,和最早的那张“林十”放在一起。他把那张画也留下了。阿九闭上眼睛,睫毛扫在林时序的衬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