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沈纪之”木着脸,除了刚才叫得那一声“师父”,他再也没有任何反应。
绿眼欣赏够了沈纪之的脸,从手中变出一颗不知名的丹药,相当开明地询问沈纪之的意见:“此药乃是为师千辛万苦替你寻来的,服下后不消一炷香,这一身伤尽可恢复,徒儿可愿意?”
“沈纪之”一言不发地偏开头。
抗拒的态度显然激怒了这位师父,他慈爱的态度顷刻间消失不见,针状瞳中闪过嗜血的幽光。
沈纪之其实有些不解,这具身体的主人对什么都没情绪,一副漠不在乎的模样,这丹药也确实没什么问题。
他为什么不接受?
然而师父的失态只有一瞬,他恨铁不成钢似地道:“你当真是不知好歹。”
说着,他猛一甩袖,地上又多了一个孩子。
那孩子身上同样是密密麻麻的伤口,胸膛上扎着绷带。
细看之下,所有伤口的位置都与沈纪之附身的躯体一模一样!
性命同源,伤害均摊。
——几乎是一瞬间,沈纪之联想到了血契。
还不等沈纪之仔细梳理这些信息,一股尖锐的疼痛自左臂传来,且迅速传向心口。
可他身上没有任何异样。
沈纪之想到了什么似的,缓缓地看向同样瘫在地上的孩子。
果然,他左侧胳膊上有一处两寸大小的凸起,此时正顺着经脉向心口游走。
这群孩子看年纪,估计连话都说不利索,他不仅用血契控制他们,居然还要下蛊!
他附身的孩子没有说话,沈纪之自然也开不了口,他只能在心里不敢置信地震惊。
然而师父早就将面上表情收拾妥当,他微微仰头,目光却是向下的,绿色的针样瞳占据了大半偏下的眼眶,显出几分诡谲。
一瞬间,沈纪之后脊窜上寒意。
地上受蛊虫噬心之痛的孩子蜷缩着,口中溢出痛苦的呻吟,沈纪之才恍然惊觉,“他”始终在盯着地上的孩子看。
所以自己才借这具躯壳,看到“他”眼中之所见。
噬心之痛通过血契分毫不差地传过来,可“他”却浑然不觉似地,一眨不眨地盯着另一个人。
半晌,沈纪之听见自己细微颤抖的声音。
他说,
“我吃药。”
于是那双野兽一般、居高临下的眼瞳显出暖意,师父仁慈地笑起来。
沈纪之心中的不安瞬时扩大了数倍,寒意几乎将他浸透。
丹药被塞进“沈纪之”口中。
师父慈爱又欣慰:“这才听话嘛。”
枯瘦的手落在发顶,似乎是想揉一揉手下的脑袋,可惜用力太过,像不通人性的野兽披上人皮,拙劣地模仿人类的习俗。
只是学得实在太不用心,沈纪之只觉得按得他头疼。
服下丹药后,“沈纪之”身上的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。
然而沈纪之还来不及震惊此丹药的巨大效力,师父的下一句话当头砸下,让他窥见了“我吃药”这三个字的代价。
“明日太阳落山之前,我要看到孟氏祖孙三人的首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