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宫大殿。
我穿着灰色军装站在受勋队列的第七位。脸上涂了虫纹药水,手足套着伪装尖刺的装置,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是一个标准的异虫族低阶雌性军官模样。
大殿很大。穹顶极高,镶嵌着某种会发光的矿石,洒下来的光芒像人造的星河。两侧的观礼台上坐满了人——内阁的文官们穿着深色正装,军部的将领们穿着各色军装,长老院的十二位长老坐在最高的一排,俯瞰着整个大殿。
我一边站军姿一边用余光扫了一圈长老院那排。
塞拉斯坐在正中间。
老了——但那种老不是衰败的老,是沉淀的老。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,浅金色的眼睛半阖着,看上去像在打瞌睡,但我知道他什么都没有错过。
塞拉斯的左手第四个位置,坐着一个体型偏瘦的长老。
洛芬。
看资料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,洛芬和其他长老不太一样。其他长老或多或少都带着一股养尊处优的富态,洛芬偏瘦,五官棱角分明,坐姿很直。他的眼睛是深棕色的,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大殿里的每一个人。
那个扫视的频率和方式——
像军人。
小A在我脑子里轻声说:“洛芬年轻时当过兵。在边境驻军待了三十四年,后来家族出事才回来继承长老之位。”
难怪。
这个信息很有用。
当过兵的人,和没当过兵的人,看世界的方式完全不同。没当过兵的长老只关心权力和利益,当过兵的长老——他会多关心一个东西。
前线。
前线在流血,而长老院在内耗。一个在边境待过三十四年的人,对这种现状会是什么感受?
我心里有了数。
仪式按照达恩修改后的流程进行。
很顺利。
前面几十枚勋章由军部的高级将领代颁,达恩站在一旁主持,整个过程行云流水。内阁和长老院的人在观礼台上交头接耳,时不时往王座的方向看一眼。
王座上,莱尔坐着。
他今天穿了正式的王袍。深蓝色的,金色的纹饰沿着衣领蔓延到肩头,在灯光下流动着细碎的光芒。金色的头发束在脑后,露出线条凌厉的下颌。
他坐得很端正。
这个端正是我花了两天时间训练出来的。准确说,是用蛋糕训练出来的。
“莱尔,你在王座上坐好不动,坚持三个小时,我给你吃那个三层的巧克力蛋糕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“说话算话?”
“说话算话。”
于是他现在坐在王座上,脊背挺直,目光平视前方,面无表情。
面无表情这件事,反而帮了他。以前的莱尔就是一张面瘫脸。现在他脑子坏了,表情反而丰富了。但只要让他憋住不笑不说话,那张面瘫脸看上去和以前一模一样——威严、冷漠、高深莫测。没有人能看出区别。
前提是,他不开口。只要他不开口说话,他就还是那个让人望而生畏的虫皇莱尔。
仪式进行到最后一个环节。
最高军功勋章。
达恩宣读了受勋者的名字和战功。名字我没听清——也不重要——重要的是接下来的三分钟。
莱尔站了起来。
大殿里瞬间安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