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种哭法——不是安静的流泪,是整个人趴在床沿上,浑身剧烈地抖动,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声。他的手紧紧抓着床单的边角,指节发白,像是要把那块布拽碎了。
莱尔站在病房的角落里。
他没有哭。
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。
和走廊上那次一样的空白。
我站在门口,和他们格格不入地平静着。
我参加过的第一个葬礼,竟然是我儿子的。
因为夏尔不是成熟体,所以葬礼很潦草。
异虫族对于未成熟就夭折的幼崽,没有太多的丧葬仪式。按照传统,早夭的幼崽不被视为完整的生命——这个说法很残酷,但这就是异虫族的文化。
在皇家陵园一个不起眼的角落,挖了一个坑,把蛋壳——异虫族保留幼崽出生时的蛋壳作为纪念——放了进去。
土一盖。
什么都没了。
整个过程不到半个小时。
在场的人只有我、莱尔、柯兰,以及两个负责挖坑填土的侍从。
柯兰从头哭到尾。
我和莱尔站在旁边,平静得格格不入。
填完最后一锹土的时候,侍从退了下去,柯兰也被人搀走了。
陵园里只剩下我和莱尔。
春天的风从陵园的树丛间穿过,吹动了枝头的新叶,沙沙作响。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,在新坟的土堆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我看着那堆新鲜的泥土。
什么也没想。
脑子里很空。
不是悲伤,不是愤怒,不是遗憾。
只是空。
莱尔站在我旁边。
他也看着那堆土。
沉默持续了很久。
然后他转身走了。
脚步声在碎石路上渐渐远去。
我一个人站在那里,又站了一会儿。
风把一片树叶吹落下来,落在新坟上。
我弯腰捡起那片叶子,看了看,放在了土堆的正中间。
然后也转身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