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莱尔。
我那位只见过一面的丈夫。
我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,他已经到了我面前。雌性的速度快得令人绝望——我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,脖子上就多了一把刀。
冰冷的刀锋贴着我的喉咙,稍微用力就能割开动脉。
我僵住了。
莱尔低头看着我,那双天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,冷静得好像他只是在做一件稀松平常的事。
他抓着我的手臂,把我从床上拽了起来。
我被他拖着穿过走廊、穿过庭院、穿过一道又一道我从未走过的门。沿途的地面上散落着碎裂的甲片和斑驳的血迹,有些是深色的陈旧血迹,有些还是新鲜的暗红色,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。
我没有说话。
不是不想说,是说不出来。一把刀架在脖子上这件事,远比我想象中要让人失语。
最终他把我带到了皇宫正殿前的花园。
花园很大,种满了一种我叫不出名字的蓝色花卉。但此刻花园里站满了人——不,站满了虫。全副武装的异虫族士兵,将花园围得水泄不通,手足的尖刺在夜色中泛着冷光。
逼宫。
我一瞬间就明白了发生了什么。这种场面我在家族的大厅里远远看过。不是看过逼宫——是看过雌性之间的权力角力走到最后一步时的样子。人群围拢,武器出鞘,空气凝滞——十八年在家族政治中枢自由走动的好处之一就是,你见过足够多的“最后一步”,就能一眼认出它。
莱尔站在花园正中,左手挟着我,右手持刀。他身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,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,下颌微扬,蔚蓝的眼眸睥睨着四周的叛军,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嘲讽的弧度。
即使满身狼狈,他依然像一个王。
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我终生难忘的事。
他松开了架在我脖子上的刀,转过身,空出来的手抬起,冰凉的指尖轻轻抚过我的脸颊。
那只手在微微颤抖,不知道是因为失血还是别的什么。
他看着我,用一种很轻、很平静的声音说——
“我们既然是夫夫,就应该生死与共。”
我看着他的眼睛。
在那双蔚蓝色的眼眸里,我没有看到对我的愧疚,也没有看到恳求。
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、不容置疑的笃定。仿佛在他的认知里,夫夫同死,天经地义。
我还没来得及对这句话产生任何情绪反应,他身后的空间忽然出现了一道裂痕。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撕开了一张纸,裂痕从一个点迅速扩大,黑色的虚空在裂痕后面翻涌着,散发出一股令人本能恐惧的吸力。
空间撕裂——这是雌性高阶战技之一,通过操控自身能量强行撕开空间壁障,进行短距离传送。
莱尔一手揽住我的腰,义无反顾地带着我跳了进去。
毫无准备地进入宇宙,说实话,死倒是不会死。虫族也好异虫族也好,对真空环境有一定的耐受能力。
但是!毫无准备地进入宇宙黑洞,那真的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!!!
我的意识在被拉扯成无限细长的那一刻,最后一个念头是:我那傻逼丈夫撕裂的空间后面,正对着一个黑洞。
然后世界就暗了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也许是一天,也许是一年,也许是一瞬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