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提问（第2页）

“再给大家一个星期的时间做选择。到时候名单报上来，之后我就不会再过问了。希望大家对自己的选择负责，一定要慎重。”

秦昭把手指在裤缝线上轻轻攥了一下，然后松开了。不换了。她想。不管以后会不会后悔。谁在乎呢。她只要当下。

“还有一个问题。”校长的语气从严肃转为温和“我们学校非常重视学生的身心健康。大家和异性走在路上，看见我不要鬼鬼祟祟的。只要关系正当，是正常的同学、朋友，走在一起、一起玩又有什么关系呢？这没什么不可以的。”

人群中泛起一阵细微的骚动。有人压着嗓子笑了一声，有人跟旁边的人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。

“我们绝对不会反对正常的人际交往。我不希望我们的学生只是学习的机器，更在乎的是德、智、体、美、劳全面发展。

以后别人提到我们学校，不要只想到我们的学生只会读死书，读死书，书读死，最后读书死，这不是我想看到的结果。”

秦昭想起黄钰在实验中学的遭遇。男女生并肩走在一起都会被批评教育，严重的还要请家长。她以为所有学校都这样。

“学生早恋，不代表男生人品不行，女生就不检点。学校不会一杆子打死所有人。

作为老师，应该做的是正确引导学生，而不是一味地批评、惩罚。在这个年纪春心萌动很正常，大家都懵懵懂懂的，老师们处理事情也要把握好度。”

校长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，被晚风送得很远。梧桐树的叶子沙沙地响着也在轻声附和。“惩罚不是目的，不要为了惩罚而去惩罚。作为学生，也不要一味认同老师——老师说的也未必全对，要有自己的主见。当自己的意见和老师有分歧时，不要下意识地否定自己。”

秦昭把这句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。老师说的也未必全对。

“生而为人，没有谁会永远正确，永远不犯错。未来的三年，老师和同学们一起学习，在学习中玩耍，在玩耍中进步。”

校长停顿了一下。秦昭感觉到周围的人群不自觉地站直了一点。

校长的声音骤然拔高“最后，一定要时刻把我们的校训记在心里。大家跟我一起大声念出来——”

“先做人，后做学！”

几百个人的声音同时炸开。秦昭的声音混在所有人的声音里，从胸腔深处被挤压出来，冲过喉咙，撞进夜空。她的耳膜被震得微微发嗡，但她没有停。

先做人，后做学。声音落下去之后，余音还在操场上空嗡嗡地回荡。

秦昭对校长说的话深有感触。她想起之前黄钰在实验中学，男女生并肩走在一起都会被批评教育，严重的还要请家长。

而现在，校长的包容和理解让她感到温暖，但更让她触动的是文理分科的问题，她的文科成绩远比理科好，物理、化学一直是她的短板。她真的要凭着一腔热血选择理科吗？

可是，已经过去这么久了，她刚刚适应了班里的生活，还交到了好朋友，班里的氛围她也非常喜欢，真的要转吗？

如果刚开学时校长说这番话，她肯定会动摇，选择文科；但现在，她已经融入了这个集体，在这个时间节点，秦昭决定就读理科，不再改变。

不同的时间点，同样的问题往往会有不一样的选择。

或许等到高三的时候她会后悔自己的选择，但那又何妨？谁在乎呢？她只要当下。

未来，上天自有安排。

常说，人的命运往往在自己做出选择的那一刻，就做出了改变，看似在做出选择，实际是被规划好了命运的路线。

秦昭也想赌一把，看看自己的命运究竟是由自己主宰，还是由上天安排。

这一刻，其实每个人都是赌徒，用当下的选择，赌未来的结果。

。。。。。。

历史课的灯光是暖黄色的。

历史老师姓周，三十岁左右，在一众头发花白或头顶反光的老教师中间，显得格外醒目。

他走进教室的时候，秦昭听见后排有女生压着嗓子“哇”了一声。

周老师把课本放在讲台上，没有翻开。

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，袖口挽到小臂中间，露出的手腕上戴着一块表盘很简洁的皮带手表。他开口说话的时候，声音从喉咙里流出来，不急不缓，尾音微微往下沉，像大提琴的弦被轻轻拨了一下。

秦昭觉得他说话有点优柔寡断。也可能是因为声音太好听了，好听过了头，显得有点娘炮了都，她在心里给他取了个外号，叫“大提琴”。

“大家复习一下上堂课的内容。我要随机提问，答不上来的抄五遍笔记。”

大提琴的声音温和，但内容一点都不温和。

秦昭的手指在课本边缘停住了。她没背。她本来是打算课间背的，课间又被拉去操场听校长讲话了。

说实话，秦昭最讨厌上他的课，每次都提心吊胆，像一只惊弓之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