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先坐下,坐下说。”王强已经把沙发清出一片位置:“别在门口站着啊,来来来。”
一群人就这么被拥着进了客厅,他们坐在沙发上,边哭边诉说着,只言片语间,李由知道了这位老爷名叫李永辉,是一位互联网集团的董事长,李由听说过他,在新闻上,现在,他说他是他的父亲。
生成母亲的贵妇人名叫林芝,互联网集团是夫妻俩共同打拼的事业,她今年见过半百,还在CEO的岗位上稳坐。
那位中年男人是他们的管家,姓张。
年轻男人说他父母二人的养子,名叫李奕。
“这是你三岁时候的照片。”林芝抽噎着从信封里抽出一张边缘泛黄的照片,指尖发抖。
李由低头看去。
照片上的小孩穿着价值不菲的小袄,眼睛笑得弯弯的,背景是一片巨大的落地窗,窗外是千万高楼。
李由瞳孔微怔。
李永辉声音沙哑:“这些年,我们全国各地都跑遍了。每次听到哪里有个孩子像你,我们就去。”
“光今年就跑了十几趟。”张叔在旁边补充,他哭得比谁都惨:“上个月有人说在隔壁省看到一个年轻人打电话来,我们连夜赶过去,结果是个骗子,想骗钱的。”
李由沉默着,他想说什么,但什么都说不出口。
“哥。”
最后还是李奕开了口:“爸妈找了你二十年,从来没有放弃过。家里你的房间一直留着,每年你生日妈都会给你做一碗长寿面,放在你房间的桌上,每一年都没落下过。”
李由坐在沙发上,手被贵妇人攥着,面前是泣不成声的众人。
太荒谬了。
他今天早上醒来的时候,以为自己要面对的最大麻烦是一只变成人的猫。
现在那只猫正坐在他身边,警惕地盯着那个管他叫哥的男人,尾巴在裤子里不安分地拱来拱去,把运动短裤顶出一个可疑的弧度。
李由深吸一口气:“你们……怎么找到我的?”
“DNA数据库。”年轻男人说:“我们每年都会把爸妈的DNA样本录入打拐数据库。上周数据库通知我们比对成功了一个样本,是两个月前一个匿名志愿者在街边做的免费采血,登记的名字,是李由。”
李由愣住了。
两个月前,他确实做过一次采血。
那天他路过中心广场,看到有公益组织在宣传打拐DNA数据库,志愿者举着牌子,上面写着“一滴血,一份团圆的希望”。
他那天没什么事,想着正好积点德,让老天看他善良的份上给他点暴富的机会,就挽起袖子采了一管。
他当时想的是,虽然自己不是被拐卖的,但万一能帮到别人呢。
他从来没想过,那个“别人”会是他自己。
“我们拿到信息之后就开始查。”年轻男人继续说:“你登记的电话打不通,地址也没有留全,我们找了两个多月,最后是通过你献血时留的工作单位信息,才找到你住的地方。”
张叔声音哭得变了调:“少爷,是我对不起你,那年我送你去幼儿园,说了什么把你惹生气了,你挣脱我的手就跑,就那么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。”
“张叔找了,我们报了警,贴了满大街的寻人启事,什么办法都用了。”李永辉接过话:“我们用了能用的所有办法,可就是一点线索都没有,后来,我们辗转各大福利院试图找到你,可是那里也没有你。”
“我当年七岁,见到爸妈就拉着他们不肯放手,爸妈觉得有缘分,也很需要心理安慰,就收养了我。”李奕开口:“但爸妈从来没放弃找你,这些年冒充你的人来了一个又一个,有拿假照片的,有编故事的,甚至还有整容的。爸妈每次都去,每次都是抱着希望去,带着失望回来。”
“但这次不一样。”他抬起头,看着李由,眼眶终于红了:“这次是真的,妈一看到你的照片就哭了,她说这次不会错,你的眼睛她认识。”
“佑安,”林芝一遍一遍地叫这个名字:“佑安,你回来了,你终于回来了。”
李由坐在那里,感受着手背上温热的泪水。
他应该高兴的。
按照电视剧的套路,这种时候主角应该热泪盈眶,和失散多年的亲人抱头痛哭,然后皆大欢喜。
他只觉得很茫然。
就像一个人一直在走一条路,走了二十多年,突然有人告诉他,你走错了,你应该走另一条路。
那条路宽敞、明亮、有人等你回家,但他站在岔路口,看着那条陌生的路,不知道该不该迈出第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