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佑安!”贵妇人哭得撕心裂肺:“佑安,你受苦了,妈妈终于找到你了!”
佑安?
谁?
那位老爷终于找回了声音,走过来,手颤抖抱住他们,老泪纵横:“佑安,爸爸对不起你,都怪爸爸,让你受了这么多年的苦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李由洗到发白的T恤和逼仄的合租房,眼里的心疼溢出来了。
喊李由少爷的中年男人哭得比他们还惨,一把鼻涕一把泪:“少爷!是我啊!张叔!怪我,都怪我没拉住你。”
这下就算他是傻子也能听出来什么意思了。
当事人表示很想问清楚,但当事人现在被三个人围着哭,场面一度非常混乱,他连嘴都插不上。
“不好意思,各位,”李由艰难地从贵妇人的怀抱里挣脱出一只手,试图让场面冷静下来:“你们是不是认错人了?”
贵妇人抬起头,泪眼婆娑地看着他。
“我叫李由,”李由认真地说:“不叫佑安,我不是本地人,我有父母,从小——”
李由顿住了。
他忽然发现自己说不出“我从小就在老家长大”这句话,因为他记忆里关于老家的部分实在少得可怜。
父母对他冷淡得像是借住在家里的远房亲戚,从不提他小时候的事。
就连这个名字都莫名其妙,他家只有奶奶姓李,他便理所应当的认为或许是出于什么原因,自己跟奶奶姓。
至于为什么叫李由?
大概只是一个想找一个敷衍的理由吧?李由想。
上到高中,李由就开始四处打零工,算起来,除了刚上大学的时候回去拿过一次证件,从此远走他乡再也没有回去过。
“佑安是你的小名,哥哥。”那个一直站在最后面的年轻人出声了,他走上前来,眼眶通红,脸上撑起一抹算得上开心的笑容:“哥哥受苦了。”
李由看着他努力的笑容,正想询问,一只手臂就挡在了他面前。
只只。
他整只人横插在李由和那个年轻男人之间,后背贴着李由的胸口,把他护得严严实实。
“主——”只只差点脱口而出,硬生生咬住了:“你不许叫他哥哥,这是我哥哥!”
他想起李由说过,当着别人的面叫主人会被主人丢掉。
贵妇人愣住了,看着只只,又看看李由:“这位是……”
“我弟弟。”李由的手轻轻落在只只肩膀上,把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,“叫李只只。”
客厅里的气氛微妙起来。
老刘第一个反应过来,脸上的横肉抖了抖,堆出一个从来没在他脸上出现过的笑容,冲李由挤挤眼:“小李,你家里人来了怎么不早说?坐坐坐,都别站着啊,我去泡茶!”
他转身往厨房走,走了两步又折回来,这个平时从不在客厅穿上衣的中年男人,抓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汗衫就往身上套。
王强和陈芳夫妻俩对视一眼,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茶几前,把上面攒了三天的外卖盒子、瓜子皮和半包抽纸一股脑搂进怀里。
“不好意思不好意思,家里乱,平时不这样的。”陈芳笑得嘴角快咧到耳根,一边说一边用脚把地上的拖鞋踢正:“您几位坐,快坐。”
“不用麻烦,真的不用。”那位中年男人想拦。
“不麻烦不麻烦。”老刘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,手里举着一盒铁观音,那是去年过年工地发的福利,他一直舍不得喝,盒子上的塑料膜都没撕:“好茶,今年的新茶!”
只只被这阵仗搞得有点懵,耳朵在帽子里不安分地动了动,把帽檐顶得一跳一跳的。
李由站在门口,被贵妇人拉着手,脑子里像有一台老式收音机,嗡嗡地响着电流声,偶尔蹦出几个能听清的词。
佑安。
二十年。
父母。
他无所适从地想抽回手,但贵妇人攥得太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