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棠华怔怔望着封怨,任她把纱布一层一层缠在自己肩胛、背部。
纱布要从前缠绕到身后,这个动作像极了拥抱,明明没有任何肢体接触,封怨莫名有点紧张。
距离太近,二人皆能感受到对方气息、温度。墨棠华阖眸,遮住眼底情绪,偶尔,会因封怨冰凉指尖无意的碰触,而轻颤一下眼睫。
这次乱了心绪的人,是他。
至于封怨,她能看清墨棠华上身每一寸白皙如玉的肌理,闻得到对方身上那股好闻的淡茶香。
即使药香很浓,甚至夹杂血腥气,偏偏她觉得茶香更甚。
封怨在缠完所有伤处,给纱布打结时,微微侧首,鼻端凑近墨棠华颈侧,她嗅过几息,下意识脱口而出,“你好香,可人身上怎么会有茶香呢……”
接着,封怨抬头,一眼看到墨棠华颊边泛起的一丝薄红。
“我在谷中,时常采茶炒茶,兴许做的多了,自然而然就沾染上些许。”
墨棠华睁眼,眸光猝不及防撞入封怨干净明澈的眼中。
几息后,他突然意识到,而今对方眸中,不再只是满目荒芜,它们褪去些空洞茫然,多了一点鲜活的东西。
封怨直起身,低头打量自己,“是我身上,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?”
“没有。”墨棠华笑了笑,意识到自己的冒昧,他撇开眼,低头拢上衣襟,“姑娘很好,会越来越好的。”
听他嗓音略微沙哑,封怨倒来一杯温水,递给他。看水润湿了他淡色的唇,封怨欲言又止。
直到墨棠华开口,“姑娘是不是有什么想问的,但说无妨。”
封怨动了动唇,一时不知如何说起,“是闻江黎的事情,我恨他所作所为。”她食指点点自己心口,“分明是恨的,可这里很闷很堵……非常难受。”
“他错了就是错了,姑娘恨他是应该。”墨棠华肯定她的情绪,又道:“或许,你只是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恨他。”
“你不会像对洛家一样,想要赶尽杀绝,也无法像对林双一样,坦然些接受、安抚。”
“这种情绪,是为难。”
封怨抬眼,启唇重复一遍“为难”二字,心中理不开的结仿佛找到线头,她浅浅笑了笑,“你怎么,什么都知道啊。”
“如果,是另一种感觉呢……”封怨为墨棠华盏中添满温水,继续道,“在你给我买糕点,安慰我,为我做一些事情时,也会有一种很模糊的感觉,它又叫什么?”
墨棠华沉吟片刻,温声道:“姑娘若是不反感,不讨厌,应该能算作开心吧。”
“怎么会讨厌呢。”封怨忙摇头否认,“可我,不知如何去应。”
于是,墨棠华继续说了很多,从何为喜欢,讨厌,到界定可能会更模糊些的情绪,诸如关心,忧虑,郁闷,悔恨等等。
封怨安静听着,心境似有触动。
最后,墨棠华说,不必刻意迎合任何人的任何情绪,一切随心就好,莫要勉强。对于自己的心绪,也要学会接受,它们不会消失,偏生最会让人为难自己。
“何况,姑娘明明回应了很多。”他嗓音含笑,任封怨自己琢磨了半晌,才道:“姑娘的真诚就是最好的回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