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抬起头,看着天上那弯月亮。今夜月色极薄,亮得有些刺眼,星星都被衬得淡了。
夜风穿过松林,吹得她的衣角微微扬起,乌发飘到脸侧,和月光搅在一起。
明明还是生前那身华贵的衣袍,此刻却丝毫没有格格不入的生硬,反倒像是这山间本就该有的一道影。
野兽们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凑了过来。
不再骚动,不再低吼。连那只一路上最聒噪的麻雀都收了声,静静落在枝头,歪着小脑袋看她。
野兔、狐狸、山猪、麂子,大大小小的兽影在月色里依次浮现,慢慢走近,又在几步之外停下。
祈钰英站了很久。
然后,她把目光收回来,与我对视。
那双眼里还是没什么波澜,却不再是完全的一潭死水了。有什么东西在很深的渊底,慢慢浮了上来。
我没有说话,转过身,捧着荷包往回走。
身后响起脚步声,很轻,很慢,一步也没有落下。
兽群自动分开,让出一条窄窄的小路。野兔在左,狐狸在右,鸟雀重新振翅,却没有飞远,只是落在低矮的枝头,或是野猪皮实的头顶,一路跟随。
那场面奇怪得很,却又莫名庄重。
好像我手里捧的不是荷包,而是王冠,祈钰英则是那个等待加冕的神女。
月光铺了一路,我没回头。
·
兽也是有感情的。
它们只是不能开口。
最早是鸟雀发现的。麻雀和山雀循着声音找过去,洞口太小,只容得下它们钻入。
它们扑棱着翅膀飞下去,落在女人指尖。女人的手指冰凉,血从额上往下淌,糊了半张脸,怎么擦也擦不干净。
鸟雀啄了啄她衣角的青苔,把嘴里仅有的一颗浆果放在她掌心。
女人连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,额上两个血窟窿怎么也止不住,声音从嗓子眼里一点点挤出来:“……谢谢你。”
“不能出去……外面有人……我该早点发现的……”
神情恍惚,说话已经成了没什么逻辑的呓语。
鸟雀飞回去,把话带给守在外面的兽。
一传十,十传百,整个山头的走兽飞禽都听说了。
山猪、麂子、狐狸、蛇,连树上蹲着的猴都知道了,地底的洞里关着一个人。
她出不去,也不敢出去,因为外面有人追她。
谁也没记住当时是谁把女人丢了下去。
但没关系。对兽来说,原因没那么重要。
“只要不准任何人进来,就能防住所有人了。”
松鼠蹲在树枝上,毛绒又硕大的尾巴抖了抖。
“那我就把他们都赶下去!”
野猪刨了刨蹄子,自信獠牙比村人的钉耙更利。
狼没有说话,只是舔了舔爪子,把目光投向山口。
于是,从那天起,多磨山不再欢迎任何人。
伐木的村民被山猪追得丢了斧头,采药的老头被狼堵在半道,连猎户狠厉的狗都不敢往山里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