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贺僵在原地,耳畔是三位师弟虚弱却清晰的佐证,脸上的凌厉瞬间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愧疚。
先前紧握长剑的手猛地鬆开,剑身垂落於地,发出“噹啷”一声轻响,打破了此刻的沉寂。
“请恩公恕罪,是萧贺有眼无珠……”先前还欲顶天立地、一剑破诛邪的汉子,竟直挺挺地跪了下去,语气里满是懊悔与自责。
当黑白儒衫的衣摆几乎触地时,一双手稳稳將他托住。
“萧兄客气了!情急之下有此举动,情有可原。为护同门全力相搏,不失儒门弟子的道义担当,这份情谊令人钦佩;更何况萧兄的浩然剑意刚猛纯粹、攻防一体,在鱼跃境中实属顶尖。能与萧兄一战,对我而言亦是一场难得的歷练,受益颇多。”
他身后,三道虚弱却坚定的声音传来。三位浩气阁弟子已挣扎著起身,虽身形不稳,却执意对著卢阳躬身行礼,动作整齐而郑重。
“恩公救命之恩,我等没齿难忘!方才萧师兄误会恩公,多有冒犯,还请恩公海涵!”
最先醒来的弟子声音依旧虚弱,却字字恳切。他面容清秀,眉眼温润,頷下蓄著一缕细须:“在下温文,这两位是我的师弟——”
说著侧身示意身旁两人:左侧弟子面色略显苍白,眉目疏朗,鼻樑挺直,唇线清晰,透著浓浓的书生气,“这位是李砚”;右侧弟子身材高大,面容俊朗,额前一缕碎发垂落,更添几分英气,“这位是赵书衡。多谢恩公在危难之际出手相救,否则我等今日怕是要殞命於此。”
李砚和赵书衡纷纷附和,眼神里满是感激:“若非恩公,我等三人绝无幸理。大恩不言谢,日后恩公若有差遣,我等赴汤蹈火,在所不辞!不知恩公高姓大名,我等也好铭记於心,日后登门拜谢。”
“诸位不必多礼,我姓卢,单名一个阳字。同为九州修士,相互帮扶,理应之举!”卢阳语气平和地说道,“诸位皆有伤在身,当以疗伤为先。如若信得过,我可为你们护法。”
“岂敢劳烦恩公!”萧贺猛然想起什么,抬手解下腰间锦袋,从中取出一个莹白玉瓶,倒出一枚褐色药丸,双手奉上,“卢兄,此乃浩气阁秘制的『正气丹,是我阁疗伤圣药,无论內外伤势,只需一粒便能滋养经脉、补充元气。”
听闻卢阳不仅不怪罪,还对自己的为人与修为表示钦佩,萧贺心中的愧疚稍减,却依旧不敢怠慢。
递过正气丹后,他又將玉瓶里的丹药分发给三位师弟,让他们在一旁歇息疗养,自己则留在卢阳身边,神色仍带著歉意:“卢兄宽宏大量,更让在下汗顏。卢兄来此,也是为了那仙曇花?”
温文听闻,在一旁主动解释原委:“恩公,约莫三日前,我们在这片丘陵地带探查时,意外发现了一株仙曇花的幼苗。那幼苗通体莹白,散发著精纯灵气,正是突破龙门神境所需的至宝。”
“可我们刚靠近幼苗,便被守护它的英招发现了。”李砚接过话头,想起当时的场景仍心有余悸,“英招实力极强,既能御空飞行,还能施展蕴含精纯元气的青芒攻击。我等三人联手施展浩气阵,也根本不是对手。几番激战下来,便被它重伤昏迷。若不是恩公及时赶到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萧贺闻言,转头看向卢阳,眼神真挚地说道:“卢兄,仙曇花虽是我们浩气阁先发现的,但若无你出手,结果不堪设想。这株仙曇花的幼苗,便赠予卢兄,权当我们的一点心意。我们可以帮你引开英招,让卢兄放心去取幼苗,不过它成熟尚需些时日。”
见萧贺竟愿將亲手发现的仙曇花相赠,卢阳心中对几人更添几分敬重。
眾人入岛大都是为了这仙曇花,而后跨入那龙门神,有了它,现在便可以抽身离开魔岛,待到时机成熟,一举踏上龙门境,真正的步入超神。
虽说只是一株幼苗,这相当於將莫大机缘和无限的未来相赠。
卢阳闻言,轻轻摇头,笑著说道:“萧兄此言差矣。仙曇花是诸位先发现的,我不过是恰逢其会、路过此地,怎可夺人所爱?用你们儒门的话说,『君子不夺人所爱。若是你们真要致谢,不妨告知我如何寻找仙曇花便好。”
浩气阁眾人皆是又惊又奇:惊的是卢阳的胸襟气度,当即篤定要与他结交;奇的是恩公竟不知如何寻找仙曇花——要知眾人入魔岛,核心目標便是这仙曇花,此事著实匪夷所思。
萧贺坦然道:“仙曇花的出现並无固定区域,但每一株仙曇花都有英招守护。只要找到英招的踪跡,便能在附近寻到仙曇花。”
英招守护仙曇花,本是为了防人採摘,可眾人偏偏因为他,才能精准寻得仙曇花的踪跡,倒也算是一桩奇事。
英招模样独特,看过一眼便难以忘却;加之它生有双翅,时常外出觅食或为护宝与人兽激战,要发现它的踪跡倒也不难。
“那多谢诸位。我们就此別过!江湖路远,后会有期!”说罢,卢阳便转身欲走。他本就志在绕岛探寻,如今仙曇花之谜解开,已是不小的收穫。
“卢兄请留步!”萧贺见状,连忙上前一步拦下他,神色急切却不失礼貌,“卢兄,在下还有一事,能否借一步说话?”
卢阳停下脚步,转头看向萧贺,见他神色郑重,不似有恶意,便点了点头:“萧兄有何话,不妨直说。”
萧贺对著三位师弟递了个眼色,温文三人立刻会意,默契地走到远处的巨石旁疗伤,刻意与两人保持距离。
萧贺这才转过身,再次对著卢阳深深一揖:“再次多谢卢兄不怪罪之恩,更谢卢兄出手相救我等师弟。萧贺斗胆,想与卢兄结交为友。”
他直起身,目光落在卢阳身上,带著几分探究与篤定,缓缓开口:“不知在下该称您为卢公子,还是王公子?”
“嗯?”卢阳闻言,身形骤然一僵,脸上的平和瞬间褪去,眼神瞬间变得锐利,死死盯著萧贺,心中掀起惊涛骇浪。
见卢阳神色剧变,萧贺並未惊慌,反倒缓缓解释:“卢兄不必惊慌,在下並非有意窥探您的隱私。只是九州境內的用剑高手,无论是各大门派的核心弟子,还是散修中的顶尖人物,在下或多或少都有所了解,他们的招式路数、门派心法,皆有跡可循。”
“可方才与卢兄交手,您所用剑法灵动飘逸、变幻莫测,步法更是精妙绝伦,如流风穿梭、星辰散落,既无任何门派的標誌性招式,也不似任何已知的散修路数,完全独树一帜。”萧贺语气篤定,“思来想去,卢兄只能是那位——近来在九州声名鹊起,以鱼跃境修为逼退神念虚境强者宋清,搅动厘山风云的王少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