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禎脸上的暴怒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无情的帝王之威。
他绕过御案,踩著满地碎瓷片,一步步走到周延儒面前。
粉底皂靴停在周延儒的视线里。
周延儒浑身一僵,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。他虽然在算计袁崇焕,但他心里很清楚,眼前这位年轻的皇帝,同样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。
“爱卿。”
崇禎开口了。声音出奇的平静。平静得让人骨头缝里直冒寒气。
“你这奏摺上,不是有九大罪状吗?”
崇禎居高临下地看著周延儒,嘴角扯出一个极其残忍的弧度。
“这才念了六条。剩下的,一併念出来吧。朕听著。”
周延儒咽了一口唾沫。喉结剧烈滚动。
他颤抖著手,將那份厚重的奏摺重新捧起。
“臣……遵旨。”
周延儒的声音彻底失去了刚才的慷慨激昂,只剩下难以掩饰的颤音。
“其七……遣散援兵。”
周延儒硬著头皮念下去。
“建奴入关,各地勤王兵马星夜驰援。满桂、侯世禄等总兵率军赶到京师。袁崇焕却以统一指挥为由,强行接管各路兵马,甚至將满桂等將领的兵权剥夺,打发到外围去送死。他这是在剪除异己,削弱京师防御!”
“其八……擅主和议。”
周延儒每念一条,暖阁里的空气就凝重一分。
“袁崇焕在城外,多次派人与建奴私下接触。前日甚至有建奴使者大摇大摆进入关寧军大营。两军交战,主帅私会敌使,此乃大忌。臣怀疑,他们已经达成了某种不可告人的交易。”
“其九……”
周延儒停顿了一下。这最后一条,才是真正的绝杀。
“其九。市恩武將,结党营私。”
周延儒咬紧牙关,把这顶最大的帽子扣了上去。
“袁崇焕在辽东多年,提拔的皆是其亲信旧部。祖大寿、何可纲等人,只知有袁督师,不知有大明皇帝!关寧铁骑,早已成了他袁崇焕的私军!若任由其发展下去,安史之乱,近在眼前!”
念完最后一个字。周延儒整个人amp;lt;iclass=“iconicon-unie0fe“amp;gt;amp;lt;iamp;gt;amp;lt;iclass=“iconicon-unie0fc“amp;gt;amp;lt;iamp;gt;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。
这九条罪状,条条诛心。条条都是要灭九族的大罪。
暖阁內再次陷入死寂。
崇禎站在原地。
他没有发火。没有咆哮。也没有再摔东西。
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,看著窗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