史大力吐得连苦胆水都快出来了。
他玩过无数標榜硬核的虚擬实境游戏,但那些番茄酱特效和多边形建模,跟眼前这片被彻底冻结的血肉泥潭根本没法比。空气里的味道不仅是单纯的血腥,还有內臟破裂发酵后的恶臭,混杂著硝烟和马粪味,直往天灵盖里钻。
钱乐乐的直播间里,原本满屏的“666”、“搞快点”彻底消失。长达一分钟的死寂后,才零星飘过几条弹幕。
“这……这是游戏能做出来的画面吗?”
“太真了,看得我手脚发凉。我刚才好像闻到血腥味了。”
“那两个抱在一起死掉的npc,细节太恐怖了。明军士兵的指甲都翻卷了,死死抠在韃子的甲缝里,拔都拔不出来。”
楚泽没有催促。他需要这群玩家经歷这种洗礼。只有见识过真正的地狱,他们才会明白自己面对的是什么,才会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嘴脸。
“吐完了就闭嘴。”楚泽声音压得很低,却透著极强的压迫感。他反手抽出腰间佩刀,刀背重重拍了拍史大力的肩膀,“不想变成他们中的一员,就跟紧我。”
队伍继续前进,避开外围疲惫不堪的关寧军暗哨。
关寧军大营內部的景象,比外围的战场好不到哪里去。这里没有热气腾腾的伙房,没有整齐划一的巡逻队。残破的营帐被狂风撕扯得哗啦作响。伤兵们互相依偎在背风的角落里,连哀嚎的力气都耗尽了。
几个老卒正围著一口破铁锅。锅里煮的不是粮食,而是带著血丝和泥污的死马肉。没有盐巴,没有香料,白水煮肉散发出一阵难闻的腥膻味。一个断了左臂的年轻士兵端著缺了口的破碗,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。眼泪混著鼻涕掉进碗里,他却浑然不觉。
不远处的帐篷外,一个军医正拿著烧红的匕首,狠狠按在一个士兵大腿那深可见骨的刀伤上。皮肉烧焦的青烟腾起,那士兵死死咬著一截木棍,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闷哼,浑身痉挛。
玩家们在公会频道里疯狂交流,打字的速度明显变慢了。
秦决:“这帮npc的受击反馈和场景交互太变態了。我刚才看到那个伤兵在拿雪搓冻烂的脚趾,骨头茬子都露出来了。”
萧然:“这不是ai数据,这是歷史。广渠门之战,关寧铁骑九千人硬抗皇太极几万主力,打退了满清,但他们自己也快打光了。”
钱乐乐咬著嘴唇,眼眶通红:“朝廷不管他们吗?就在北京城墙根底下,连口热饭都不给?”
楚泽打了个手势,十五名老兵和十几个玩家迅速分散,借著夜色和风雪的掩护,悄无声息地摸到了中军大帐外侧的几辆破损輜重车后。
大帐內灯火昏暗。狂风卷著雪沫子拍打在牛皮帐篷上。
里面传出剧烈的咳嗽声。那声音撕心裂肺,听得人胸口发闷。
“督师,您喝口热水。”一个粗獷的声音响起,带著明显的焦急与暴躁,“朝廷的粮草还是没拨下来。弟兄们已经断粮两天了,再这么冻下去,不用韃子打,咱们自己就先垮了!”
咳嗽声渐渐平息。一个沙哑、透著极度疲惫的声音传了出来:“祖大寿,城里的情况怎么样了?”
“城门紧闭!吊桥拉得比什么都高!”祖大寿的声音里压抑著滔天怒火,“咱们在城外跟韃子拼命,城头上的京营不仅不帮忙,还拿大炮轰咱们的后背!昨日冲阵,赵千总没死在韃子手里,反倒被城头的红夷大炮炸碎了半边身子!督师,这仗打得憋屈啊!”
袁崇焕沉默了很久。
“陛下有陛下的难处。京城重地,不容有失。各地勤王的兵马也快到了,只要咱们死死钉在广渠门,皇太极就进不了bj。”袁崇焕的声音透著一种近乎执拗的固执。
听到这里,躲在輜重车后的玩家们只觉得一口气堵在嗓子眼。
史大力在频道里破口大骂:“这乾的是人事?自己在外面拼命,背后还挨冷枪?这皇帝脑子里装的是大粪吗!”
钱乐乐的直播间弹幕也炸了。
“气死我了!这就是大明末年吗?这朝廷活该灭亡!”
“袁督师太惨了,这种时候还替皇帝说话。愚忠啊!”
“泽哥带我们来这儿干嘛?是不是要帮关寧军造反啊!这破朝廷反了算了!”
就在这时。
广渠门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极其沉闷的巨响。
就在这时。
广渠门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极其沉闷的巨响。
那是包著铁皮的厚重城门在绞盘的带动下,缓缓开启摩擦发出的声音。在这死寂的雪夜里,这声音显得格外突兀,震得人耳膜发酸。
大帐內的爭吵声戛然而止。祖大寿提著刀衝出帐篷,看向城门方向。
楚泽压低身子,透过輜重车的缝隙看了过去。
风雪中,一队人马从城门里走了出来。
前面是两排打著防风灯笼的锦衣卫。飞鱼服在火光下闪烁著刺目的暗红。绣春刀掛在腰间,刀鞘上的黄铜饰件擦得鋥亮。几个挡在路中间的关寧军伤兵躲闪不及,领头的锦衣卫直接用带鞘的绣春刀狠狠拨开,將伤兵推倒在雪地里。
队伍中间,簇拥著一顶明黄色的暖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