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木炭最好弄,伙房那边每天晚上都会倒出大量没烧完的碎炭,你找个麻袋去装一点,没人会注意。”
“硫磺稍微麻烦点,郎中安济的药材库里有。你藉口说营地里有兄弟长了疥疮,去討要几包,安济那个npc是个老好人,绝对不会怀疑。”
“最关键的,是硝石。”
语音停顿了一下,龙朔的语气变得有些戏謔。
“这荒郊野外的,没地方挖硝矿。但有一个地方,绝对管够。”
“营地西南角,那几个临时搭建的茅厕。你去看看那些茅厕外围的土墙根,上面结著一层白花花的霜。”
“那就是土硝。拿刀刮下来,提纯一下就能用。”
钱石呆呆地看著虚擬面板上的文字。
木炭。
硫磺。
茅厕墙根的白霜。
强烈的反胃感瞬间涌上喉咙。他猛地捂住嘴,硬生生把乾呕压了下去。
他堂堂一个现代人,一个在游戏里也算有头有脸的商人玩家。
现在,竟然要去掏大粪的墙根底下刮土?
“龙朔……你特么在玩我?”钱石咬牙切齿地回復。
“怎么?嫌脏?”龙朔冷笑连连,“嫌脏你可以不干。我现在就去找秦决。”
“別!”钱石赶紧认怂。
“那就赶紧滚去干活!距离三更还有不到两个时辰。凑齐材料,按配方裹在火油罐子里。只要引线一点,整个粮草营就会被炸上天!”
通讯切断。
虚擬面板化作点点蓝光消散在寒风中。
钱石孤零零地坐在粮堆后方。
夜风呼啸,夹杂著远处隱隱约约的马嘶声。
他低头看著自己那双因为搬运粮草而磨出老茧的手,十指正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。
他在害怕。
不是害怕被抓,而是害怕自己正在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。
为了活命,为了那些虚无縹緲的利益,他要去偷药材,去伙房偷木炭,甚至要去最骯脏、最恶臭的茅厕旁边,野狗一样在墙根底下刨土。
刨出来的土,做成炸药,去炸死那些白天还跟他称兄道弟、一起在雪地里挖战壕的玩家同袍。
去炸毁这支承载著无数人希望的军队的命脉。
“都是逼我的……都是你们逼我的……”
钱石神经质地喃喃自语,拼命给自己的背叛寻找著藉口。
“游戏而已……这只是个游戏……npc死就死了,玩家还能復活……对,只是游戏……”
他猛地站起身,用力搓了搓冻得发僵的脸颊,將所有的愧疚和恐惧强行压回心底。从身后的杂物堆里翻出一把生锈的铁刮刀,又拎起一个破木桶。
钱石迎著冰冷的空气,转身走入黑暗。
伙房的方向,还有几点零星的火光。安济的药材帐篷在反方向。而西南角的那片区域,散发著令人作呕的恶臭,在夜风中格外刺鼻。
他紧紧攥著铁刮刀,一步一步走向那片最污秽的角落。
每走一步,他身上的那层名为“人”的皮,就剥落一分。
夜色深沉,广寧军的大营表面上安静蛰伏,暗地里却犹如一台精密运转的战爭机器,到处都是暗哨和巡逻队。
钱石提著木桶,贴著帐篷的阴影边缘快速移动。
前方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积雪踩踏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