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名亲兵连滚带爬地衝上尸堆,一把搀扶住摇摇欲坠的袁崇焕。
“督师!韃子退了!咱们守住了!”亲兵队长声音嘶哑,泣不成声。
袁崇焕没有笑。
他借著亲兵的力道,转过头,看向这片惨烈的战场。
残阳彻底沉入地平线。
九千关寧铁骑,现在还能站著的,不足六千。
几千多名百战老兵,永远地躺在了这片距离家乡千里之外的冻土上。
他们没能死在收復辽东的衝锋路上,却在这京师城下,流干了最后一滴血。
袁崇焕的脸色苍白如纸,没有半点血色。
战术上,他贏了。他成功遏制了后金的兵锋。
但战略上,他输得一败涂地。
他最大的底牌,他赖以支撑辽东局势的关寧铁骑,在这一战中几乎被打断了脊樑。
皇太极退兵,不是被打怕了,只是不想做无谓的消耗。
下一次进攻,后金的攻势绝对会更加疯狂。
而他袁崇焕,已经快没有兵可以拼了。
“督师,进城吧!让城里的御医给您瞧瞧伤!”亲兵焦急地喊道。
袁崇焕转身,抬头。
广渠门高大的城墙在夜色中盘踞,沉默得嚇人。城门依旧紧紧关闭著。城墙上那些刚才还在看戏的京营士兵和官员,此刻正探头探脑地往下张望。
没有人出城劳军。
没有人开门接纳伤兵。
防备他这个浴血奋战的边关大將,甚於防备城外的建奴。
袁崇焕死死咬著牙,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惨笑。
满桂说得对。
这仗最难的,根本不是城外的韃子。
他拔出那支插在胸甲上的箭矢,带出一蓬鲜血。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,隨手將带血的箭矢扔在地上。
“老子就在这守著。韃子想进京师,就从关寧铁骑的尸体上踏过去。”
夜风更寒了。
残存的关寧军默默地在满地尸骸中收拢战友的遗体,生火造饭。
袁崇焕坐在中军帐內,任由军医用烧酒清洗著深可见骨的伤口。
他抬头看向北方。
那是辽东的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