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剑一拳砸在桌面上。
砚台里的残墨飞溅而出,染黑了他的衣袖。
“究竟是紫禁城里高高在上的天子,还是你这位活万民於水火的楚將军!”
陆剑粗糙的食指弯曲。
骨节在坚硬的桌面上敲击出一连串沉闷的篤篤声。
每一声都重重敲打在帝国最敏感的神经上。
“你这不是在杀韃子。”
陆剑仰起头闭上双眼,声音嘶哑到了极点。
“你这是在掘大明朝的祖坟!”
“在断大明朝的根!”
陆剑的呼吸在冰冷的空气中凝结成白雾。
他死死盯著窗外,杀意在眼底翻滚。
这股杀意又在一瞬间被彻骨的无力感击碎。
杀?
拿什么杀?
陆剑的目光盯著窗外深沉的夜色。
就凭他带来的这十几个北镇抚司精锐緹骑?
別说去碰城外那几万悍不畏死还能原地復活的天兵。
单是那个满身酒气拔刀乱砍的莽夫王二牛。
他就能把他们这十几號人剁成肉泥。
调兵围剿?
陆剑的嘴角扯出一抹惨笑。
这是一个荒谬绝伦的笑话。
后金数万铁骑的马蹄声还在辽东的冻土上轰鸣。
阿敏那两千不可一世的白甲精锐,刚刚才在西仓的烈火与天雷中烧成满地焦黑的粉末。
如今这千疮百孔的北境防线,全靠广寧城这座孤岛死死钉在原地。
动楚泽就是亲手砸碎大明朝在辽东最后的屏障。
大明承受不起这个代价。
紫禁城龙椅上那位年轻的崇禎皇帝更承受不起。
陆剑太了解当今圣上了。
那位被內忧外患逼的夜不能寐的天子太渴望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了。
登基以来国库空虚。
朝堂上袞袞诸公为了党爭斗的乌烟瘴气。
辽东送来的战报一封比一封透著绝望的死气。
就在这绝境里楚泽横空出世。
他携著斩首两千白甲的惊天大捷。
他携著那些顛覆阴阳逆转生死的神跡,硬生生砸开了大明朝死气沉沉的僵局。
皇帝急需这个大捷来稳住天下人的心。
哪怕这会带来威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