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剑握著韁绳的手,因为过度用力,指节已经发白。
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用他三十多年来建立的所有常识去分析。
幻术?不可能,如此大范围、如此真实的幻术,闻所未闻。
妖法?鬼魅?可青天白日之下,哪来的鬼魅能操控数万活人?
他脑海中所有的知识,所有的经验,所有的逻辑,在眼前这顛覆常理的一幕面前,都变得苍白无力。
他的理智,在摇摇欲坠。
“继续走。”
陆剑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,声音嘶哑得让他自己都感到陌生。
他必须亲眼去看一看,去这座城的中心看一看。他要知道,那个叫楚泽的男人,到底在这片土地上,创造出了一个什么样的怪物。
队伍再次前行,气氛压抑到了极点。
当他们翻过最后一道山樑,广寧城的轮廓,终於完整地出现在地平线上。
那一瞬间,陆剑瞳孔猛地一缩。
那不是他记忆中,也不是任何情报中描述过的,那座低矮、破败的辽东土城。
出现在他眼前的,是一座通体灰白、稜角分明、散发著冰冷气息的庞然巨物。
它的城墙,不再是传统的垂直结构,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倾斜角度,墙体上看不到一块砖石的痕跡,仿佛是被人用一整块巨大的灰色岩石雕刻而成。城墙的拐角处,不再是圆润的角楼,而是一个个伸出的、如同利爪般的尖锐棱堡。
整座城,像一头蛰伏在雪原上的史前巨兽,充满了原始、野蛮、而又精准的工业美感。
它静静地趴在那里,与这片土地上所有温和的、自然的建筑都格格不入。
它本身,就是一种宣言。
一种对旧有时代所有战爭美学的,无情嘲讽。
“这……这是广寧?”一名緹骑失声惊呼,他揉了揉眼睛,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。
陆剑没有回答,他只是死死地盯著那座灰白色的巨城。
也就在这时,那股他们之前听到的,数万人匯聚而成的古怪声音,隨著风,愈发清晰地传来。
那声音充满了力量,充满了节奏感,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。
陆剑屏住呼吸,终於听清了那震天的吶喊。
那不是战吼,不是操练的號子,而是一首歌。
一首他从未听过的,曲调激昂又怪异的“军歌”。
数万人的声音,匯成一股洪流,从那座灰白色的巨城上传来,冲刷著这片天地。
“我们是害虫!我们是害虫!”
“正义的伙伴,到底在哪里?”
“害虫!害虫!”
“我们要吃大米!”
“……”
歌声直衝云霄,带著一种癲狂的、百无禁忌的、让人头皮发麻的喜悦。
“噗通。”
那个最年轻的緹骑,终於承受不住这接二连三的精神衝击,双眼一翻,直挺挺地从马背上栽了下去,昏死过去。
而陆剑,依旧端坐在马背上,纹丝不动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著远方那座灰白色的怪物之城,听著那如同魔音贯耳的癲狂歌声,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,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。
怀里那柄代表著天子之威的尚方宝剑,此刻,竟烫得他心口发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