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为他知道,这座宫里已经没有人在等他回头。
新帝临朝。
太后杜心如坐在寿安宫中,听完内侍回话,说临川王车驾已出京,陶太师仍在中书,东元宫已经封存,薛氏昨日出城往北去了。
薛氏
这个称呼让杜心如静了很久。
不再是贵妃,也不是太后。
她竟真的走了。
杜心如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薛似云让李衡离京。那时候她恨得夜里睡不着,抱着尚且年幼的李衡,心里一遍遍想:总有一日,她要让薛似云也知道,被人从最亮处推开的滋味。
后来她等到了。
薛似云入东元宫,她以为自己会痛快。可如今想来,似乎也没有多痛快。
一个人若被宫墙困住太久,别人看她困着,会觉得解气。可她若真的走了,留下来的人才忽然发现,自己仍在墙里。
杜心如捻着佛珠,忽然道:“皇帝今日午膳用了什么?”
宫人回:“陛下仍在太极殿议事,尚未传膳。”
杜心如闭了闭眼,“让尚食局备着,别太油腻。”
宫人应下。
杜心如坐在寿安宫里,突然觉得这宫殿很大。大得像一个人说话,会有回声。
她终于做了太后。
可儿子防她,杜家要用她,朝臣看她,新帝也不再是那个她能藏在怀里的孩子。
她得到了自己从前不敢想的位置,也失去了那个可以只叫她母妃的李衡。
窗外风吹过,佛珠在她掌心里停住。
许久,她低声道:“薛似云,你倒走得干净。”
没有人应她。
宫墙深深,雪后天光很亮。
而新帝在太极殿里,正低头批下登基后的第一道朱笔。
字迹还不够老辣,却已经有了自己的骨。
他写的是人事调补。
陶丹识站在殿侧,杜正宇跪在阶下,宗室长者候在外头。
李衡落笔之前,抬头看了一眼殿门外的天色。
很晴。
他想起薛似云临走前看过他的那一眼。
那一眼没有温情,也没有信任,只有提醒。
她告诉他,她能送他上来,也能把他拽下来。
李衡垂下眼,朱笔落下。
从今日起,他是皇帝。
也只能是皇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