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朕知道自己怎么坐上来的。”
李衡道:“不是杜家把朕抬进来的,也不是朕真比太子更得人心。”
他看向窗外。
“是薛贵妃用玉佩和册宝,把东宫挡在门外。是陶家从东宫身后退了一步,把朕推到了前面。是杜家抓住了那一步,也是先帝最后没有把玉佩交给太子。”
陶丹识的神色终于动了。
李衡继续道:“朕不会忘。但也不会因为记得,便让任何一家坐到朕头上。”
陶丹识慢慢伏地,“陛下圣明。”
李衡道:“这句话少说。”
陶丹识顿了顿。
李衡坐回御案后,拿起朱笔。
“朕听得多了,也会当真。”
陶丹识伏着,有一种很轻的寒意。
这位新君不是李翊。李翊冷,锋利,带着多年被压出来的恨意;他用人,也疑人,像一柄出鞘太早的刀。
李衡却不同。他温和,慢,语气不重,落笔也不急。
可他看得清楚。他知道自己借了谁的力,也知道这些力不能留在自己背后太久。
他不是杜家的皇帝,也不是陶家的皇帝,更不愿做薛似云出宫后留在太极殿里的影子。
陶丹识退出太极殿时,正看见宫人将东元宫最后几箱旧物登记入库。
那些东西不多。
几卷旧书,几件衣裳,一方空了的小漆匣,几盏已经不再点的旧灯。
衔月贵妃走了。
她没有带走宫里的权,也没有带走太后名分,她只带走了几件能让她活成阮絮娘的东西。
陶丹识在阶下停了一瞬。
远处钟声响了一下。
他想起许多年前,薛似云问他,要不要一起去北方看雪。
那时候他没有答,如今也不必答了。
有人来了。
陶丹识回头,看见李翊从东宫方向走来。
他已经换下太子服,只穿一件素色常袍。丧中不能用华色,整个人被那素色一衬,竟显出一点少年时没有的寂冷。
身后跟着谷雨。
两人隔着长阶相望。
李翊先开口:“陶太师如今忙得很。”
陶丹识行礼,“临川王。”
这个称呼落下,李翊眼底终于有一点细微的裂痕。
临川王,不是太子殿下。
他垂眼笑了一下,“封号下得这样快。”
陶丹识道:“陛下留了体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