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礼站在帘外,没有进来。
直到天快亮时,薛似云才开口,“陈礼。”
帘外的人跪下,“臣在。”
“把她葬得近些。”
陈礼低声道:“是。”
薛似云望着窗外。东元宫的雪壓在石榴枝上,白得没有一点人气。
从那以后,东元宫里替她守夜的人,换成了陈礼。
陈礼守门很安静。
他不像忍冬,夜里会轻手轻脚进来添一次炭,见薛似云还醒着,便小声劝一句“娘娘歇歇吧”。陈礼只站在帘外,灯影落在他身上,一截一截,被门槛切得很薄。
若不是偶尔听见一声壓低的咳,薛似云几乎要忘了外头还立着一个人。
忍冬走后,东元宫像又空了一层。
从前那些旧物还在,书匣还在,石榴树还在,连窗下那张小几都仍摆在原处。
可夜里无人替她添炭,无人记得她看书时茶盏该放在哪边,也无人再隔着帘子轻轻唤一声“娘娘”。
雪落了几日。
宫里像被雪压低了声音。
东元宫如此,太极殿也如此。
只是东元宫少的是一个旧人,太极殿少的,却是皇帝身上一日比一日薄下去的气力。
忍冬下葬后的第三夜,太极殿又传来消息。
皇帝不好了。
太醫来过两回,换了一张方子。藥端进来时,刘恩学脸色很不好看。
李频见半靠在榻上,案边灯火暗着。藥气从碗里浮起来,苦味底下压着一点很轻的甜。
他闻了闻,便笑了一声,“养神的?朕还没昏聩。”
殿外的風卷着雪粒,打在窗纸上,细细碎碎地响。
不多时,东元宫便得了消息。
来传话的不是刘恩学,而是一个新换上来的内侍。那人到了东元宫门外,先请人通传,说陛下夜间发热,藥未用尽,刘公公请贵妃娘娘斟酌。
薛似云一听“斟酌”二字,便知道不对。
她披衣出来,站在廊下,“太极殿如今誰当值?”
那小内侍一怔,立刻伏下去,“是……太醫署和詹事府那边新调来的几位内侍,协同禦前当值。说是为陛下静养。”
“静养。”薛似云轻轻重复了一遍。
陈礼已经取了披風来,她披上,抬步便走。
小内侍急忙道:“娘娘,太极殿如今有新规,入夜后须先由殿中通传……”
薛似云停住,“新规?”
那人额上见了汗。
薛似云走下台阶,看着他,“李频见还没死。”
小内侍脸色惨白。
“等他死了,你们再来拦我。”
没人再敢出声。
轿子到太极殿外时,贵妃径直入殿。
太极殿里药气很重。
李频见半靠在榻上,案边那碗药原封未动。几名新换上来的内侍立在屏風外,见她进来,都有些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