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声音像一句早已写好的悼文。
宗正寺卿跪着,偷眼看了看太子,又看了看薛似云手中的传国玉佩,心中几乎发寒。
若无这枚玉佩,此刻便该是東宫奉遗制,禮部备仪,宗正寺上告太庙。太子即位,顺理成章。
可传国玉佩在貴妃手里,先帝最后的皇权象征,不在太子身边,这便不是一句“顺理成章”能压过去的事。
禮部尚书擦了擦额角,低声道:“殿下,娘娘,如今先帝新崩,理当先发喪诏,奉大行皇帝梓宫入正殿,再議繼统礼制……”
“再議繼统礼制?”
李翊终于开口,他声音不重,礼部尚书却立刻伏低了些。
“太子殿下本为储君,繼统自然无疑。”礼部尚书忙道,“只是……传国玉佩既在贵妃娘娘手中,按旧制,应先问明先帝临终交付之意,以免天下疑議。”
“天下疑议,还是你们疑议?”李翊这句说得轻巧。
礼部尚书额上的汗更多了。
薛似云道:“太子急什么。”
李翊终于看她。
她仍站在殿门前,雪色从她身后透过来,手中玉佩沉沉压在掌中。
李翊轻声道:“母妃这样拦着,不怕父皇不安吗?”
薛似云没有被这个称呼刺动。
她只道:“你父皇若真有靈,头一个要问的,怕不是我为何拦你,而是他的传国玉佩为何没有在你手里。”
就在这时,陶丹识上前半步。
“殿下。”他躬身道,“先发喪诏。继统礼制,待传国玉佩交付之意验明后再议。”
这一句落下,满阶的人都听明白了。
太子即位,不会立刻成礼。
李翊转头看他,“太師也觉得,该暂缓?”
陶丹识垂眼,“传国玉佩既出,若不问明便径行大礼,于東宫不利。”
“太師果然处处为東宫想。”
薛似云看了陶丹识一眼,道:“你们退下,陶太師留下。”
李翊眼底冷意更深,“母妃如今连太師也要留下?”
“太子若不放心,也可留下。”薛似云语气极平,“只是你若留下,有些话,本宫便不好说。”
“孤在偏殿等。”他说完,转身下阶,东宫的人跟着退去。
陶丹识没有动。
雪后的太极殿前终于空了一些。礼部、宗正寺、太医署各自被刘恩学领去侧殿写验明文书,正殿重新半合。殿前只剩几个御前旧人守着,个个低头,不敢有半点响动。
薛似云转身入侧殿,陶丹识跟在她身后。
他们没有进李频见停靈的内殿,薛似云讓人在侧殿设了一道帘。
礼制还在。
她是先帝贵妃,陶丹识是外臣,哪怕此刻天都快塌了,有些帘子仍要隔着。
陶丹识站在帘外。
薛似云坐在帘内,传国玉佩放在案上,玉声极轻,却像一块石头落进了沉水。
许久,谁都没有说话。
最后还是陶丹识先开口,“娘娘要臣做什么?”
不是“要同臣说什么”,不是试探,这一句,便已经是改旗。
薛似云抬眼看向帘外,“你想清楚了?”
陶丹识道:“想清楚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