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似云亲手打开锦盒。
传国玉佩静静躺在里头。
多年不见天光,玉色仍润,盘龙纹路在灯下隱隱泛着冷光。
它不是一件宠物,也不是旧年恩赏。
它是皇帝身份的象征。
外头忽然传来脚步声。
太子来了。
李翊站在太极殿前时,雪还没有停。
他披着玄色大氅,身后是东宫内侍与几名詹事府的人。陶丹識也来了,立在他右后侧,官袍被风吹得贴在身上,神色沉而不动。
刘恩学守在殿门前。
“太子殿下,陛下病重,贵妃娘娘有令,暂不见人。”
李翊看着他,“贵妃娘娘有令?”
刘恩学额头贴地,“是。”
李翊轻轻笑了一下,“刘恩学,你知道你在拦谁吗?”
“臣知道。”
李翊眼底那点笑意终于淡下去。
就在这时,殿门开了。
薛似云从里面走出来。
她一夜未睡,脸色苍白,眼尾仍有未褪的红意。身上玄狐大氅被风雪吹起,发间只一支素簪。她身后,陈礼捧着乌木匣,另有一名宫人捧着锦盒。
李翊的目光落到锦盒上,像是已经猜到了什么,“父皇呢?”
薛似云站在殿门前,“睡了。”
“睡了?”李翊低低重复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娘娘不让孤进去,是怕孤吵醒父皇,还是怕孤知道父皇已经醒不过来了?”
刘恩学浑身一颤。
薛似云却没有动,风雪从阶前扫过,吹得她大氅边角轻轻翻起,“太子慎言。”
“慎言?”他望着她身后的乌木匣,“娘娘如今拿着金册金宝,便要教孤慎言了?”
李翊的声音更重。
“有金册金宝又如何?礼部没有册命,太庙没有告祭,天下没有诏书。娘娘,说到底,您是贵妃。”
他停了一息。
“是妾。”
这一个字落下,台阶下所有人都变了脸色。
刘恩学伏在雪水里,肩膀发抖。
薛似云却没有怒,只是看着李翊。这个她亲手带大的孩子,终于学会如何把刀捅进最致命的地方。
李翊看着她,眼底没有快意,反而有一种极深的痛。
“母妃,您怎么还不明白?”
许多年没有听见的称呼,从他口中落下来,竟比“妾”字更冷。
“您这一辈子,都要留在这里。父皇死了,陶丹識有陆氏,四弟有德妃,东宫有太子妃。只有您,永远是一个人。”
薛似云听完,忽然抬头看向天色。
黑夜压在太极殿上方,雪粒细碎,打在脸上,凉得像一点一点化开的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