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翊站在那里,像被这几句话狠狠钉住。
他从前以为宋氏只是一个答案,可原来答案后面,还有一个女人临死前微弱的念想。
他的眼睛一阵发热,却没有让泪落下来。“她知道自己要死吗?”
陈礼没有答。
李翊已经知道答案。“她不愿意?”
陈礼垂着头,“她没有力气愿不愿意。”
这句话像一根针,扎进李翊心底最深的地方。
没有力气愿不愿意,所以她死了,所以他养在江氏名下。
所以后来薛似雲告诉他:你的母亲,是江氏。
每个人都替他安放了一个说法。
可是宋令仪呢?
李翊许久才道:“他们说,你和江氏不清不楚。”
陈礼猛地抬头,那一瞬间,他脸上的血色几乎退尽。
李翊看见了,忽然觉得更冷,“看来他们也不是全然胡说。”
“太子殿下!”陈礼声音终于变了。
李翊阴森森地盯着他。
“你急什么?他们说宋令仪死得不干净,你不急;说我是旧宫丑事里长出来的太子,你不急;说江氏与你不清不楚,你倒急了。”
陈礼咬着牙,“他们不该这样说她。”
“那他们该怎么说?”
陈礼闭上眼,他说不出来。
李翊一步步逼近,“她冷宫自戕那日,你是不是也在?”
“在。”
“你是不是和她有私情?”
陈礼眼眶慢慢紅了,“是。”
文书房里静得厉害。
那个他曾经被告知为“母亲”的江氏,也不是干净放在供台上的一个名字。
她有恨,有私心,有被人爱过的痕迹,也有利用过别人的地方。
她知情,沉默,收养他,又把他交出去。她不是他心里那个可以遮风避雨的答案,她也在这团旧事里。
李翊的声音一点点冷下去。
“所以我到底算什么?”
李翊看着他,厌极了这些答不出的话。
他转身离开文书房,没有回东宫,车驾直接停在了东元宫外。
东元宫门前内侍见太子深夜过来,吓得跪了一地。谷雨脸色也不好,却不敢拦。
李翊站在门前,声音发紧,“通传。”
没过多久,忍冬出来了,她看见李翊脸色,心里便是一沉,“殿下,娘娘已经歇下了。”
“我知道她没有。”李翊往前一步,“让开。”
忍冬低声劝道:“殿下,您别这样。”
“别哪样?”
李翊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点。
“我如今连见她都要等通传,是不是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