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你还不说?”
陈礼伏下去,“因为查到,和从臣口中说出,是两回事。”
李翊的手指慢慢收紧,“你怕娘娘?”
“不。”陈礼声音很轻,“臣欠她的。”
“欠谁?”李翊问。
陈礼没有答。
李翊盯着他看了很久,“江氏?”
陈礼的眼睛终于红了一点,他把头伏得更低,“殿下,回去吧。”
李翊站在那里,没有动。
屋外暑气正盛,可文书房里却像多年不见日头,凉得厉害。
少年看着跪在地上的旧内侍,终于明白,这不是一个名字的问题。
每个人都知道一些,每个人都不肯说全。
而他,偏偏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人。
李翊转身往外走,他走出文书房时,外头日光刺眼。
小内侍忙替他撑伞。
李翊站在廊下,抬头看了一眼天。暑气压下来,天地都亮得发白。
他忽然觉得,自己像刚从一间很深的屋子里出来,里面全是旧年的灰。
他已经闻见了。
当夜,太极殿也知道了这件事。
刘恩学回话时,李頻见正在看改元后的第一批地方考成。
听到“三皇子去了文书房,问陈礼旧事”时,他手中的朱笔停了一下。
“陈礼说了?”
“没有。”
李频见笑了一声,“他还挺能忍。”
刘恩学低着头,不敢接。
李频见继续批折子,过了一会儿,才道:“贵妃知道吗?”
“想来还不知道。”
朱笔在折上落下一道红痕,“那就别急着告诉她。”
刘恩学心头一跳,“是。”
殿里灯火很亮。
李频见看着案上的折子,眼底却没有多少温度。
李翊开始问了,比他想得早些,也比薛似云想得早些。
这不算坏事。
一个皇子,若连自己从何处来都不敢问,便也不必再往前走。
只是他很想知道,薛似云什么时候会发现——那个她细心呵护的孩子,已经开始与她离心了。
她该怎么办?
李频见搁下朱笔,指腹在折角上轻轻压了一下。纸页被压出一道浅痕,很快又慢慢平回去。
他想起这些年薛似云看李翊的眼神。
心疼,护短,耐心,有时甚至带着一点她自己也不肯承认的急。
她以为孩子是她的路。可宫里哪有什么孩子,能真正做一个女人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