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这些年一直留在文书房,不往后宫近处去,也不靠近群玉殿。宫里许多人已经快忘了他。只有偶尔内侍省点名册时,才会有人想起,当年江氏身边曾有这么一个人。
听见脚步声,陈礼没有抬头。
直到小内侍在门边低声道:“三皇子到。”
陈礼的笔停住,墨在纸上洇开一点。他慢慢起身,跪下行礼,“臣见过三皇子。”
李翊站在门口。
屋里很暗,窗只开了一半,光从竹影里漏进来,落在陈礼肩上。多年过去,陈礼已经不年轻了,鬓边有了白丝,身形仍旧瘦削,背脊却没有弯。
李翊看着他,“你跟过江氏。”
陈礼伏着,没有答。
李翊走进屋里,“你知道她为什么死。”
陈礼的指尖贴在地上,慢慢收紧。
“殿下问错人了。”
“那我该问谁?”
陈礼没有说话。
李翊道:“陶大人不答,娘娘也不答。如今你也不答。”
陈礼低声道:“贵妃娘娘不答,自然有娘娘的道理。”
“她的道理,是把江氏说成我的母亲,却不告訴我宋氏是谁。”
陈礼的肩背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。
“宋氏怎么死的?”
陈礼仍伏在地上,“殿下如今该读书。”
李翊冷声道,“陈礼,看着我回话,我是三皇子。”
这句话落下,陈礼终于抬了一点头。
他没有真正看李翊,只看见少年衣摆边缘那一道绣纹。玄色暗线,压着金。
很像李頻见。
不,是太像了。
陈礼心口一阵发冷。
李翊如今还只是少年,可那一点影子已经很清楚。
“殿下是三皇子。”陈礼道,“所以更不该在这个时候问。”
“什么时候能问?”
陈礼喉间轻动,他想起江晴岚冷宫里那一夜。她让他不要恨薛似云,让他忍住,让他别把任何人的仇带到李翊身边。
所以此刻,他不能说。
不能告诉李翊,宋氏怎么死,江晴岚怎么死,他又在其中做过什么。
不能把那团烂在旧年里的血,亲手递给这个孩子。
“等殿下能承得住的时候。”陈礼说。
李翊低声道:“你们都这样说。”
陈礼不再答。
李翊慢慢走到案边,目光落在那堆旧档上,“这里有旧档吗?”
陈礼道:“没有殿下要的。”
李翊伸手,拿起案上一卷空白纸。纸很薄,边缘裁得齐整。
“陈礼,你若不说,我也会查。”
陈礼低声道:“殿下自然能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