贵妃、德妃、三皇子、四皇子、郑婕妤和三公主,甚至还有不受重视的二公主和刘宝林。每个人坐在哪里,谁先举杯,谁同谁说话,都是这宫里最有人爱看的戏。
中途,三公主困了,郑婕妤抱她去偏殿歇息。李衡也跟着乳母出去换热茶。
不多时,偏廊那边忽然安静了一下。
声音很轻。
轻到戏台上的人还在唱,殿内多数人都没有察觉。
忍冬却很快从偏廊回来,俯身在贵妃耳边说了几句。
贵妃手里的茶盖轻轻碰到盏沿,一声很细。她抬眼时,正好看见德妃也看了过来。
两人目光隔着半殿灯火相触,德妃的脸色已经变了。
几个宫女躲在偏廊后头说话,原本只是闲聊,不知怎么提到了三皇子和四皇子。
“如今谁不知道,陶相日日带着三皇子。”
“那又如何,到底不是贵妃亲生的。”
“可陛下喜欢他呀。”
“喜欢有什么用。四皇子才是德妃亲自养大的,又有杜家……”
后头的话没再说下去。
忍冬站在那里,没有发作,只看了她们一眼。
那几个宫女便跪下了。
贵妃没有离席,也没有叫人把她们拖进殿中,她只是对忍冬道:“让人记下,戏散以后再说。”
声音很轻,轻得仿佛这只是一桩不值得扰了戏兴的小事。
可杜心如听见了。
她放在膝上的手慢慢攥紧。
这一场戏到底没唱完。
散席时,雪又落起来。众人照旧向皇帝与贵妃行礼,贵妃起身时,还同郑婕妤说了两句话,问三公主夜里还怕不怕黑。郑婕妤忙答,如今已经好多了,只是遇雷雨还会哭。
贵妃听罢,点了点头,“孩子小,慢慢养。”
她说话时,杜心如就在不远處。那一句“慢慢养”落到耳朵里,像一根细针。
她不知为何,忽然想起几年前,姚氏被迁去西掖偏院时,也是这样一个夏末。
贵妃没有大声,没有怒斥,只是把一个受宠的昭仪从册页里抹了下去。
如今这一回,竟像又来了。
回到承香殿后,杜心如才知道,原先在外头最爱传闲话的那个嬷嬷被调走了。
不是打,不是罚,调去司苑局看冬花。
那地方冷清,活不算重,却再也回不到各宫近前。她一走,承香殿几个爱往外递话的小宫女也一并被换掉。尚书房那边,李衡原定来年入读时一名伴读也被撤下,理由写得规矩:“课业不合。”
绿鱼捧着那张回文,脸色发白,“娘娘,这是不是……”
杜心如坐在窗边,看着外头雪色,许久没有说话。
屋里炭火烧得旺,窗纸却仍透着一点寒。李衡方才已经睡下了,临睡前还问她,今日戏里那个忠臣为什么非要死谏。杜心如没有答出来,只说明日再同他说。
如今她却想,孩子长到这个年纪,已经不能再拿“明日再说”应付了。
绿鱼低声道:“要不要去群玉殿解释?”
杜心如把那张回文折起来。
“不必。”
“可贵妃娘娘……”
“她不是要我解释。”杜心如看着窗外,声音压得很低。“她是叫我看清楚。”
杜心如闭了闭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