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比沈师傅还清楚?”
李翊想了想。
“沈师傅像水。”他说,“陶大人像刀。”
薛似云没笑。十岁的孩子,已经会这样形容人了。
李翊又低头翻卷子。
“陶大人今日给我看了一张旧河道图。”
“嗯?”
“他说,水看着软,其实最会改路。今日从这里走,明日便能从那里走。人若只会堵,不会引,迟早要被水冲垮。”
李翊说着,自己也觉得有趣,抬头道:“娘娘,你说他是不是在骂御史台那些人?”
薛似云终于笑了一下,“你胆子大了,师傅的话也敢拿来乱猜。”
李翊低头,嘴上却还带着笑,“我只是觉得有意思。”
窗外风吹过,银杏叶落了一片,轻轻贴在窗纸上。
薛似云看着眼前的少年,忽然意识到,李翊已经开始被真正带进朝局里了。
从前他读书,是皇子读书。
如今陶丹识开始教他,便不只是读书了。
那是把一个皇子往前推,而皇帝准了。
傍晚时,皇帝来了群玉殿。
他近来来得不算勤。姚氏被废后,后宫安静了一阵,新进宫的冯才人却又有了身孕。太医说这一胎脉象稳,李频见这些日子多往她宫里去。
群玉殿里的人嘴上不提,心里却都明白。
皇帝的孩子,还会继续生。
李翊今日却没像小时候那样,一听见父皇来了便先跑出去。他仍坐在案前抄书,只是起身行礼时,比从前更稳。
“父皇。”
李频见看了他一眼,诧异道:“今日怎么没跑?”
李翊认真道:“我十岁了。”
李频见被他这话说得笑了一声,“十岁便不跑了?”
“伴读说,皇子要稳重。”
“那你稳重给谁看?”
李翊答不上来。
薛似云坐在旁边,唇边也带了一点笑。
李频见走过去,看了看他案上的課业。
“陶丹识今日教你了?”
“嗯。”
“学了什么?”
“河道。”
皇帝翻看他的作业,上头除了课业,还夹着一张李翊自己画的河道图。线歪歪扭扭,水流却画得很认真。旁边还写了一句:“堵不如引。”
李频见看了一会儿,笑了笑,“陶丹识把自己的东西教给你了。”
李翊抬头,“什么东西?”
“他的手段。”
李翊没听懂。
薛似云却听懂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