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似云正在收李翊玩乱的小木雕,闻言抬头,“臣妾什么时候这样?”
“刚进宫时,朕送你一匣南珠,你也是看了半夜。”
薛似云想了想,好像确有此事。
“那是因为南珠值钱。”她道,“金鱼可不能典当。”
李頻见被她逗笑。
他坐到榻边,看她把小木鹿、小木兔、小木狐狸一一放回匣子里。
“你如今每日就忙这些?”
“陛下觉得这些不忙?”
李频见伸手拿起那只小狐狸,“朕以为贵妃该忙些更大的事。”
“臣妾眼下最大的事,就是叫三皇子别把鱼喂死,别把李衡的银铃抢来,别在沈师傅面前装哭。”
李频见指尖摩挲着小狐狸的耳朵,目光落在她脸上。
“这些小事,日后也会长大。”
薛似云手上动作停了停。
“是啊。”她把木匣合上,“孩子都会长大。”
李频见看着她,半晌没有说话。
那一夜他没有留宿。太极殿还有折子,刘恩学在外头候着。临走前,他替她理了理耳边一缕碎发,手指停得稍久。
“别太累。”
薛似云笑道:“陛下这话说得像闲人。”
“朕若是闲人,便日日来替你哄他。”
“那臣妾先替三皇子谢恩。”她说着要行礼,被李频见伸手托住。
他低头看她。
这些日子她瘦了些,不明显,可抱李翊时袖口露出一截腕子,便看得出骨线比冬日里清了一点。
“朕送来的荔枝,你没吃?”
“吃了两个。”
“从前不是爱吃甜的?”
“如今怕上火。”薛似云道,“三皇子长痱子,臣妾看着都烦。”
李频见静了静,才道:“你如今张口闭口都是三皇子。”
薛似云弯了弯唇,“陛下不也是来看他的?”
李频见没有反驳,只是那一瞬,他看她的眼神有些深。
夏天过到一半时,李翊已经能记住许多人。
沈师傅来,他会叫“师傅”;杜心如来,他会叫“德妃娘娘”;郑婕妤来,他偶尔也认得。若哪一日该来的人没来,他还会在殿门口瞧一瞧。
他开始记得父皇也并不是日日来的。
有时太极殿送了东西,人却不来;有时人来了,坐一会儿又走;有时他一觉醒来,忍冬说父皇昨夜来过,他便有些茫然,像梦里错过了一盏灯。
薛似云没有替李频见解释太多。
她只告诉李翊:“陛下忙。”
李翊便跟着念:“忙。”
那声音小小的,听着倒有几分乖。
入秋前,太液池的荷花开到最盛。
群玉殿换了薄一些的帐子,白日里仍热,夜里却已有一点凉。沈师傅带来的木匣里添了一片小小的梧桐叶,说是要教李翊认秋。
李翊捏着那片木叶,问薛似云:“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