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频见放下茶盏,“还是你会哄他。”
“孩子小,哄一哄便信了。”
“长大呢?”
薛似云整理宫绦的手停了一停。
春风从窗边进来,浅杏色轻纱贴着窗棂一拂,像有人悄悄叹了一口气。
她道:“长大了,就不能只哄了。”
李频见望着她,“那要如何?”
薛似云把宫绦理好,抬起脸,“要教他看人,识事,知道什么能拿,什么不能拿。”
李频见没有接话。
殿外杏花开了几枝,花瓣被晚风吹进廊下,落在青砖上,白得很轻。
过了许久,李频见道:“他还小。”
“所以才要慢慢教。”薛似云道,“等大了再教,便迟了。”
这句话说完,两人之间安静了一会儿。
李频见看着她,眼里那点笑意没有全散,却多了些别的东西。
薛似云也望着他,像什么都没有察觉,只问:“陛下今晚还要回太极殿吗?”
李频见道:“不回了。”
薛似云便吩咐忍冬去备水。
窗外春风一阵一阵吹着,太液池化开的水气从远处漫过来,夹着杏花淡淡的香。
天德十年的春,就这样进了群玉殿。
李翊也从这一春起,开始记住更多的人、更多的话,和更多不该属于孩子的目光。
第97章
天德十年的春天,来得快,去得也快。
太液池边的冰才化没几日,群玉殿廊下的杏花便落了一地。宮人每日清早拿竹帚扫,前一刻才把青砖扫干净,后一刻风一过,又有几片花瓣贴在阶下,薄薄软软,像是谁不经心洒了一把胭脂屑。
李翊起初很喜欢去踩。
乳母怕他滑倒,日日跟在后头唤:“殿下慢些,殿下仔細脚下。”
李翊听见“仔細”,便会把脚抬得很高,像真知道自己做的是一件要紧事。偏偏落下去时仍踩得歪歪斜斜,鞋底沾了一片杏花瓣,走了半条廊子都不知道。
薛似云坐在窗下,看沈从言留下的小木匣。
匣子里如今不止有小鹿、小兔和小羊,又添了一只小狐狸、一只小鹤,还有一枚刻着水纹的小木片。李翊每回听沈从言讲完故事,都要把这些东西抱到她跟前,挨个点名给她看。
“鹿。”
“兔。”
“鹤。”
“水。”
他说到“水”时,舌头还卷不清,听着像“碎”。忍冬在旁边笑了一下,李翊便认真地看她,以为自己说错了,又扭头去找薛似云。
薛似云把那枚小木片递回他手里,“你说得对,是水。”
李翊这才放心,把木片重新收回匣中,学着沈从言的样子,把匣盖合上。
沈从言入宮后,宮人便都跟着称他一声沈师傅。
薛似云起先听着还有些不惯,后来见李翊口齿不清地喊“沈师傅”,喊成“沈师”,也便随他去了。
沈师傅来群玉殿的次数并不多,三日一回,每回只坐半个时辰。既不急着教经义,也不讲什么忠孝大节,只拿些木雕、画片、草叶,教李翊认一认世上的物件。
乳母起先还有些不安,悄悄同忍冬说:“这样也算师傅吗?”
忍冬不知该怎么答,转头说给薛似云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