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没有久坐。
带着李衡离开时,殿外风又起了。乳母替孩子裹紧小斗篷,李衡已经困了,臉贴在杜心如肩头,手里还攥着那只银铃不放。
铃没有响。
只有一点银光从孩子指缝里漏出来,冷冷的,像一枚刚被放进局里的小棋子。
入夜后,皇帝来了。
他进殿时,貴妃仍在看那本新人名册。
册子不厚,名字也不多。
太常寺卿姚氏女,礼部侍郎许氏女,安定伯周氏女。每个人的生辰、家世、性情、才艺都写得端正,像只要落在纸上,便能把一个活生生的人折成几句合宜的话。
李频见瞧见册子,脚步停了一瞬。
“礼部送来的?”
“嗯。”
薛似云没有合上。
李频见在她身侧坐下,伸手翻了两页,“只是备选。”
“名册进来了,人也就不远了。”
李频见侧过脸看她,“你不喜歡?”
薛似云把名册从他手下抽回来,放到一旁,“不敢不喜歡。”
答得太直接,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久违。
李频见眼底那层因朝务带来的冷意,反而淡了些,“不喜欢便说不喜欢,朕又不是听不得。”
“陛下听得,可名册在这,新人不会因为臣妾一句不喜欢,就不进宫。”
他拿起小几上的茶盞,指腹碰到盏壁,很快放下,“茶凉了。”
薛似云道:“新来的人还不熟。”
“慢慢便熟了。”他说。
这句话落下,两个人都静了一瞬。
宫里最容易这样。少了一个文华,很快会有旁人补上;废了一个敬妃,也会有新人入宫;董家倒了,杜家、陶家、陆家立刻接住空出来的位置。
像谁都不可替代,又像谁都可以被替代。
薛似云指尖搭在名册邊缘,“新人也是这样吗?”
李频见抬眼。
她语气平静,“慢慢便熟了。”
李频见看了她一会儿。
“你今日一定要这样同朕说话?”
“臣妾今日已经很客气。”
他唇角微动,像有一丝笑意要出来,又被压住。
“杜心如来过?”
“来过。”
“带了李衡?”
“嗯。”
“她倒聪明。”
薛似云道:“她若不聪明,活不到今日。”
李频见听出她话里另一层意思。
杜心如能活到今日,不只是因为她会忍。还因为她曾经递过投名状,手上也沾过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