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董家倒了?”
陶丹识道:“倒了。”
陶磐喉间发出一点短促的气声,不知是笑,还是咳。
“倒得好。”
陶丹识站在榻前,看着这个曾经把陶家撑得极高、也把许多人压得喘不过气的老人。
陶磐偏过头,浑浊的眼珠盯着他,“站穩些,陶家不能倒。”
陶丹识袖中的手慢慢收紧,“知道了,父亲。”
消息传到群玉殿时,尚寝局正送新炭进来。
文华走后,殿里换了两个年輕宫女,做事还不够穩。茶盞送上来时热得烫手,帘子又放得太早,把屋里的火气闷住。
薛似云没有责怪,只让人重换了一盞茶。
忍冬进来通传,说杜充容带四皇子来请安。
薛似云那时正看礼部送来的新人名册,听见这话,便把册子合上。
杜心如进来时,怀里抱着李衡。
李衡将满一歲,正出牙,嘴里含着一根小小的磨牙棒。孩子臉颊被风吹得微红,进了殿也不认生,只顾伸手去抓杜心如衣襟上的绣纹。
“臣妾见过貴妃娘娘。”
薛似云让她坐下,“立冬风冷,怎么把四皇子也抱来了?”
杜心如替李衡擦去嘴角一点湿意,“承香殿今日送炭送帐,来往的人多,他睡不安稳。”
话说得周全。
薛似云望着她,没有立刻拆穿。
承香殿不会因为几篓新炭便闹得孩子睡不了。杜心如今日来,是知道杜家在前朝显了出来,自己和李衡在后宫便也藏不住了。
她不是来叙闲话,是来把自己和孩子先放到群玉殿眼前。
薛似云道:“杜家如今忙起来了。”
杜心如握着李衡小手的动作微微一停。
李衡不知大人在说什么,只把磨牙棒往嘴里又咬了咬。
杜心如很快接上话,“哥哥能替陛下分忧,是杜家的福气。只是杜家忙了,承香殿便不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她抬眼,声音仍旧温和,“臣妾今日来,是让四皇子来给貴妃娘娘请安的。”
新炭还未烧透,火气一层一层从炉里漫出来,带着一点干净的炭香。
薛似云看向李衡。
孩子小得很,手指攥着杜心如的衣襟,哪里知道自己的名字已经被前朝风声輕輕吹了一圈。
“他还太小。”薛似云道。
杜心如低头,“正因为小,才要时时刻刻让娘娘瞧见。”
四皇子李衡不足一歲,从前承香殿冷,旁人看不见,未必不是好事。如今董家倒,杜家抬头,李衡便从后宫角落里,被众人的目光推了出来。
孩子不是自己走到风口上的,是大人身后的姓氏,先一步把他推了出去。
薛似云道:“本宫看见他了。”
杜心如压在李衡背上的手松了一点。
“臣妾谢娘娘。”
李衡忽然把磨牙棒扔到地上,伸手要去够案上的一只小银铃。乳母忙要拦,薛似云却将银铃拿起来,递给杜心如。
“挂在榻邊吧。夜里醒了,听个响。”
杜心如接过银铃,指尖在冰凉的银面上停了一息。
“多谢娘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