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似云往前走了几步。
殿中宫人都退到两侧,屏息低头。文華跟在她身后,手心微微出汗。
董秋和看着她,“你今日是来看我的笑话,还是来看董家倒得够不够干淨?”
薛似云没有避,“都有。”
董秋和眼底终于动了动,“贵妃如今真是坦荡。”
“你我之间,不必绕。”薛似云坐下,抬眼看她。
董秋和的手指搭在小几边上,指节慢慢泛白。
“是,不必绕。”她道,“陆南薇是你请进宫的。周令史是你逼陶丹识去找的。旧牌是你在陛下面前咬住不放的。素蕊和那个小内侍,也是你坐在屏后看着他们供出来的。”
她每说一句,声音便冷一分。
“我爹入狱,不是天自己塌下来。是你一步一步推的。”
薛似云看了她片刻,“难道他没做错嗎?”
董秋和冷笑,“这是什么话?做错的人多了,怎么偏偏今日倒的是董家?”
薛似云掌心微微收緊。
董家有罪,敬妃伸手,陶丹识查案,陆南薇递线,李频见放行。可将这些线牵到一处的人,确实是她。
殿外风吹过残菊,几片枯瓣被卷进门槛内,很快被宫人低头拾走。
薛似云忽然道:“你恨我。”
“自然恨。”董秋和答得很快,快得像这两个字早已在喉间等了许久。
“我恨陶淑华,恨陶家,恨皇帝。”她目光緊紧落在薛似云脸上,“可今日最该恨的人,是你。”
薛似云微微颔首,“嗯,确实该恨。”
她停了一停,声音反而轻了些。
“只是你恨了这么多人,就没有想念的人嗎?”
董秋和眼睫很轻地一颤。
薛似云道:“做这些事之前,你有没有想过李敦?有没有想过李楚?”
董秋和的手指慢慢收紧,“不要在我面前提她。”
“为何不能提?”薛似云看着她,“她不是自己要做大公主的。她也不是自己要从陶淑华怀里,被换到你名下的。”
董秋和脸色一点点白下去。
薛似云继续道:“你原本也备了一个男孩,不是吗?若你生下的是女儿,你也会换。只是你生下了李敦,陶淑华生下了李楚。最后被换走的是你的儿子,被留下的是她的女儿。”
董秋和猛地抬眼,“住口。”
薛似云没有停。
“你不是不想换。你只是没来得及换第二次。”
董秋和唇动了动,像要反驳,可一个字也没吐出来。
薛似云道:“陛下拦下了你,李楚才活成了大公主。你恨陶淑华夺走李敦,也恨李楚活在你眼前,提醒你当年也不是干淨的人。”
殿里一时只剩炉火细响。
许久,董秋和才问:“她还好吗?”
这一句问得很低,低得像从很深的地方漏出来。
“养在寺里。”薛似云道,“不见宫里这些人,也不听宫里这些话。”
董秋和喉间轻轻一动,像有一口血气压住了。
她忽然转身走向内室。
文华下意识上前半步,被薛似云抬手止住。
不多时,董秋和捧着一只旧匣出来。匣子很小,漆面剥落,锁扣已经暗了。她把匣子搁在案上,指尖按着匣盖,没有立刻打开。